黑色的物质彻底停止了蠕动,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化为迅焦化的外壳。
从它胸腔深处炸开的破洞里,升腾起一种奇特的金红色火焰。
那火焰并不特别炽烈凶猛,却带着一种决绝,静静舔舐着内部残存的一切,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烧尽最后的残稿。
火焰的中心,男孩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只是陷入了更深沉的安眠。
额头上,弹孔处没有流出鲜血,反而绽放出一朵栩栩如生的重瓣牡丹。
那花朵无比绚丽,每一片花瓣都燃烧着,光华流转,却又透着深入骨髓的孤独。
它在烈焰中极致盛放,又在烈焰中悄然凋零,化作几缕飞升的火星,最终与周围的火焰融为一体。
康斯坦丁。
这个名字,在龙类的秘史中沉重如烙印。
而在人类浩渺的历史长卷里,与之谐音的“君士坦丁”,是上古晚期那位叱咤风云、奠定了帝国基业的皇帝,人称君士坦丁大帝。
但历史总爱开玩笑。
真正的君士坦丁大帝与青铜火之王并无瓜葛,那或许是天空与风之王麾下某个精于伪装的傀儡,在时间长河中随手布下的迷障。
而此刻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康斯坦丁,或许在久远的年月里,曾只是某个平凡下午,在无边麦浪中追逐纸鸢的少年。
阳光灿烂,麦穗金黄,风托着简陋的纸鸢越飞越高,那是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飞翔。
公元年,白帝城在名为“烛龙”的灭世言灵下化为火海与废墟。
少年康斯坦丁被迫化茧,将自己封入冰冷的青铜与漫长的沉睡。
他的兄长诺顿,带着弟弟尚未孵化的茧,带着依旧愿意追随他们的子民,一同隐入那座与世隔绝的青铜之城,将喧嚣、背叛与战火关在门外。
“妈妈,殿下为什么不做外面世界的皇帝?偏要在这里当个城主?”
“孩子,殿下早就厌倦了称王。他或许只想和你们一样,能在真正的阳光下放纸鸢,能和亲人无所顾忌地说笑玩闹,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也不必背负整个族群的命运”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走呢?”
“因为他终究是我们的王啊。”
火焰渐渐微弱下去。
怪物庞大的身躯被从内部烧空,焦黑的外壳片片剥落,露出最深处一具泛着青铜光泽的完整龙骨。
它静静矗立在废墟中央,不再有任何声息,仿佛一尊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在此刻彻底冷却的雕塑。
“他死了?”有人轻声问,带着不确定。
“死了。”回答的声音干涩。
战场陷入了奇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望着那具仍在冒烟的龙骨,望着那渐渐熄灭的余烬,仿佛在看一场盛大葬礼的最后仪式。
火焰带走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怪物或一位龙王,更像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古老时代。
“青铜与火之王死了!”终于,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对!是我们!我们杀死了龙王!”
“胜利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从后方阵地猛地爆开来,迅蔓延。
劫后余生的庆幸、战胜强敌的狂喜、以及漫长一夜积累的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学生们相拥,执行部的专员们重重击掌,仿佛一个辉煌的新纪元就在眼前。
晨站在原地,没有参与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龙骨,看着那些跳跃的年轻面孔,眼神深处是旁人读不懂的沉寂。
“喂,事情都过去了,板着脸干嘛?不该庆祝一下?”恺撒走到他身边,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将血腥与焦臭的味道压下去。
“你看到了吗?”晨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他侧身,将怀里的默颜和紧挨着他的洛姬往身后挡了挡,避开飘来的烟雾。
“看到什么?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恺撒挑眉。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晨的语气平淡。
“”恺撒沉默了一下,弹了弹烟灰,“你是说,那个龙王最后冲出来,给那个赏金猎人挡子弹的事?”
“你怎么看?”
“我?”恺撒呼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死了。就这么简单。战场上的生死,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晨的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回那具孤零零的龙骨上,“但我看到的,是一个迷路的少年,孤独地死在了这里。和周围这一切格格不入。”
“所以,你的‘圣母心’又开始作了?”恺撒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不,”晨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我是在质疑我们一直被告知的‘屠龙事业’,质疑那些教科书上非黑即白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