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良久,水波渐息。
柳照影虚脱般地伏在池沿,面色潮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只有细微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陛下好整以暇地抽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目光掠过裴季看不出情绪的脸,如同欣赏一出刚刚落幕的好戏。
他抬手,拂去柳照影眼角渗出的湿意,语气慵懒:
“下去吧。”
柳照影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也正在这时,陆凤君冷峭的声音响起了。
他并未完全入水,只坐在池边,月白绸裤挽起,姿态疏离中带着刻意的高傲。他示意宫人将一碟精致的糕点置于皇帝手边,
“御膳房新进的杏仁酥,臣侍瞧着尚可,特献与陛下佐酒。”
话音落下,眉眼却看向柳照影与裴季。
“杏仁酥?”
皇帝挑眉,拾起一块,指尖捻着上面的杏仁片,似笑非笑,
“凤君有心了。”
“臣侍记得,东宫那位是沾不得此物的,沾了便喘,实在娇贵。不过,柳公子与裴大人……想必是无碍的。”
他这话,明着提太子,暗里的锋芒却同时扫过了裴季和柳照影这两张与太子或形似或神似的脸。
柳照影心头一紧,他垂下眼:
“奴……幼时家贫,未曾尝过此物。”
杏仁……
思绪突然飞回一生中最为幸福快乐的时光。
姨母对杏仁过敏,好在他不曾。
他小心地伸出手,取了一小块,在注视下小口吃了下去。
“谢陆娘娘赏。”
陆凤君看着他吞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仿佛通过折磨这些“影子”,便能一泄当年在太子那里积攒的怨愤。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裴季,语气讥诮:
“裴大人当年文采风流,如今在这温泉汤池中,倒是敛尽锋芒,只余温润了。不知可还记得当年与东宫殿下在朝堂激辩的旧事?”
裴季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温润笑意不变:
“陆娘娘谬赞,往事如烟,不及陛下今日恩泽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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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两拨千斤,眼底却掠过一丝隐忍的阴霾。
皇帝将这番唇枪舌剑听在耳中,唇边笑意更深。
柳照影看准时机,假意被水呛到,轻咳着向裴季方向微侧,脚下假意一滑,低呼一声,手臂便向裴季那搭着的手腕“无意”间拂去——
眼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根丝,斜刺里突然响起一个骄横的声音:
“喂!你没长眼睛啊!”
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面容明艳却眉宇间带着娇蛮气的少年内侍,正不满地瞪着柳照影。
他手中捧着的水果盘被打翻些许,几颗金桔滚落池中。
看着这张脸就烦!
心中对正主的恐惧转化成了对赝品的厌恶。
似是因被裴季含笑瞥了一眼而羞恼,将怒气全撒在柳照影身上,蛮横地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