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闻人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青年储君的风仪无可挑剔,可那过分挺直的脊背下,似乎总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慕别,”
他声音放得更缓,如同怕惊扰什么,
“你年岁渐长,东宫……不可久虚。心中……可曾有过属意之人?”
乔慕别搭在膝上的手,指节无声收紧。
属意之人?
我的心早已被一个不能言说的名字烙穿。
婚姻?
不过是又一道华美的枷锁。
他抬起眼,看向闻人渺——
这个名义上“拥有”着父皇的人。
一丝尖锐的忮忌掠过,又迅沉入眼底。
也罢。
既然永远得不到唯一的那轮烈日,那么娶谁,纳谁,都无所谓了。
他牵起唇角,露出一丝极淡、却恰到好处地糅合了赧然与回避的笑意。
“劳父后操心。”
他声音低了下去,
“儿臣近来……倒是想起一人。性子……颇为沉稳。”
闻人渺凝视着他脸上那抹罕见的、近乎“害羞”的神态,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话题,终究还是绕不开那个最让人忧心的存在。
“慕别,”
闻人渺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宁安近日……变化甚大。她于文渊阁遍览群书,志气非凡,竟生出……入朝听政之念。”
乔慕别静静听着,面上无波。
“父皇已同儿臣提过,命儿臣草拟听政章程,儿臣……已应允了。”
他抬起眼,语气带着兄长的宽和,眼底却一片平静,
“皇妹聪慧,有此志向,是好事。”
闻人渺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竟让他来拟章程!
慕别他……他竟应允了?
痴儿!
他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如何面对那些朝堂老狐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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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人在他心中反复搏斗。
可是,他这般优秀,宁安又太执拗天真,如何争得过?
“慕别,”
“她年少气盛,锋芒过露并非好事。你拟章程时……或可,稍加限定。譬如,听政范围,初期限于礼制、文教……”
他几乎能想到宁安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霎时黯然下来的模样。
可他别无他法。在陛下默许、慕别掌刀的这场围猎里,他必须先亲手剪除女儿的羽翼,才能让猎人们失去射杀飞鸟的兴致。
他给的不是枷锁,是甲胄,尽管这甲胄,由她父后的背叛铸成。
“然,年少气盛,易被情愫所累。她身边,近来有位姑娘……心思深沉,非池中之物。宁安待她,过于赤诚,已非寻常姊妹之情。”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棋枰边缘划过,仿佛正亲手拧断了一只珍禽的脖颈——
那负罪感带着温热的血气喷溅而出,而他只能任由更冰冷、更沉重的保护欲,像泥土一样,将这血腥气死死覆盖、掩埋。
棋枰之上,非黑即白,落子无悔。
“她终究……是你妹妹。日后若真有风波,望你……无论如何,留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