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她性命”。
四个字,像一把带着松香味的火刀,猝然劈开乔慕别冰封十余年的心湖。
不是暖意,是灼痛。
时间在感知中凝固。
“殿下,是杏仁粉……”
糕点沉入冰池泛起的腥气……
淬毒的咒骂与婴啼……
指尖从流光锦缎上滑开的冰冷……
黑炭呛入肺管的窒息……
最终,也是最初——瑶池殿那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暖香,将他吞没。
所有童年终结的挽歌,在这一刻轰鸣作响,交织成一条他奉若圭臬的法则:
亲生的骨肉一来,你这偷来温暖的养子,便可被随意舍弃。
——可此刻
没有暖香,没有锦缎,没有甜腻的糕点与淬毒的诅咒。
只有明月殿里清寂的书卷气,和一句比银丝炭更熨帖心肺的、名为“留她性命”的寂静。
这寂静,如此震耳欲聋。
乔慕别猛地抬眼,定定地看向闻人渺。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冰层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近乎狰狞的震动。
优先保全自己——
这个念头带来的陌生暖意,几乎烫得他要燃烧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去分辨这是真心还是算计。
——就算是算计,他也认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咽下那口铁锈气,声音是剥去所有伪饰后的粗粝:
“父后放心。”
“宁安是儿臣唯一的妹妹。”
“儿臣,定会护她周全。”
这不是敷衍,这是一个烙印在童年废墟与此刻触动之上的承诺。
闻人渺浑身难以自控地一颤,像是被这承诺的力度烫伤。
他看到了青年眼中未及掩饰的震骇,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也走绝了。
一股混合着巨大负罪与卑劣庆幸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
他只能死死掐住掌心,用尽毕生修养,才近乎麻木地点了一下头,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
乔慕别起身,行礼告退。
转身即将步出明月殿时,他脚步一顿。
日光落在他玄色斗篷上,被全然吸了进去,未反射半分。
他袖中那枚白玉环,贴着腕骨,温润如一泓被悄然接纳的静水。
他在紧闭的殿门外静立良久,目光沉沉,似要将匾额上“明月”二字,镌刻进魂魄里。
殿内,闻人渺独坐。
风过处,新植的梅苗在窗外交错瑟缩,影影绰绰,映在他清寂的眼底,恍如旧梦残魂,挣扎求生。
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气,悄然弥漫,令他轻蹙的眉峰不由自主地缓缓舒展。
他的目光,循着香气,落在棋枰之上——
一枚被慕别无意遗落的松塔,正静静地立在纵横经纬的交点。
他拈起松塔,置于掌心。
慕别……
竟还藏着这未曾磨尽的赤子之心。
他闭上眼,竟从那粗糙的鳞片间,听到了山风过隙的松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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