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极其尖锐、高亢到几乎非人、能刺穿耳膜、直钻脑髓的哨音,如同鬼泣,骤然撕裂了整个兽场的死寂!
那声音并非魔法,却足以让全神贯注扑杀的猛兽产生一刹那的本能惊疑与分神。
母虎扑击的动作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微小的凝滞。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与滔天的不甘,压过了粉碎般的剧痛。
她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虚浮却决绝的力气,抓起地上那根沾满血泥的短簪,几乎是凭借着意志驱动残破的身体,向前一送——
“噗嗤!”
短簪斜斜刺入猛虎的脖颈侧面!虽未至深,却已伤及要害。
滚烫的兽血喷射而出,将她彻底染红。
猛虎出漏气般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最终轰然倒地。
宁安眼中,光芒骤然迸射!
“此虎,祭我过往之天真,祭我未来之安宁,祭这吃人世间一切虚妄之理!”
声音响彻天地。
她站在虎尸旁,浑身每一寸都在滴血,下一秒就要碎裂。
却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抬起血肉模糊的脸,以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死死地、挑衅地,直刺御座之上的帝王!
也就在这一刻,连上天都为之动容,或是嘲讽——
雪,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冰冷的、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从晦暗的天幕飘落,覆盖在滚烫的伤口上,覆盖在狰狞的血污上,覆盖在母虎尚未僵冷的躯体上,也覆盖在她残破的、兀自挺立的身体上。
炽热的红与冰冷的白在雪中纠缠,蒸腾起血雾,幻化出一幅惨烈而圣洁的图景。
万籁俱寂,唯有雪落。
安远伯猛地一个哆嗦,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惊惧、回忆与一丝了然,他低声对身旁人道:
“又来了……这味道,和先帝爷那时……一模一样……”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越众而出,声音带着夸张的、近乎谄媚的赞叹:
“公主殿下勇武盖世!真乃天家麟凤!”
史官那边则陷入了激烈的、压低的争执。
甲面无人色,颤抖着:“当……当记为‘帝试女,女搏杀之’,方合体统……”
乙却梗着脖子,脸上是史官的固执:
“体统?放屁!当直书!‘公主请事权,帝命其搏虎,遂杀之’!一字不可易!”
宁安拄着膝盖,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血沫,灼热的血与冰冷的汗混在一起,滴落在身下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又被初雪缓缓覆盖的沙土上,晕开一小片泥泞的暗红。
高台上,皇帝静默了更久,久到雪花在他玄色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然后,他抬手,抚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落雪的兽场里,显得格外单调,格外冰冷,不带一丝人气。
“现在,”
他淡淡道,目光扫过那些因恐惧而在雪中微微战栗的臣子,最终落回那个血与雪塑成的身影上,
“他们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