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迁能听出这寂静的不同。
有时,那寂静是空的,像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有时,那寂静是满的,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嘶喊,却不出声音。
还有时,在琴声响起前,他会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指尖抚过琴弦的颤音,轻得像蝴蝶挣扎时抖落的鳞粉。
这些,他都不会记在报告里。
他只写“安乐宫静,无异动”。
相比之下,一墙之隔的听雪轩简直是个戏园子。
同一段曲,这已是连着第七日。
自从白小侯爷来这听雪轩,那琵琶声就没断过,有时在午后,有时在深夜,像是不知疲倦。
有时弹着弹着,咿咿呀呀的唱腔紧接着就跟了上来。
张迁往往听得牙根酸。
更要命的是,这玉簪公子极有“恒心”。
这小侯爷也极爱听曲!
白小侯爷若在,玉簪便弹唱给他解闷;
小侯爷若去了百草苑当值,他便自己关起门来练。
除了琵琶,听雪轩也极为热闹。
白小侯爷似乎精力无穷,摆弄草木的窸窣声、与那只玳瑁猫说话的软语声、甚至偶尔自己哼几句山野小调的跑调声……
种种鲜活响动,与安乐宫的沉寂对比鲜明。
张迁揉了揉眉心,将听雪轩的动静在脑中过了一遍:
无异常。
除了……今日似乎安静了些?
那只猫叫声也蔫蔫的。
许是小侯爷玩累了,或是染了秋寒?
他正思忖着,突然屏息凝神,捕捉里面的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玉簪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抽气,像是病了的人忍不住喉咙痒。
白小侯爷病了?
张迁记下这一点。
他在心里权衡:
这点小病需要上报吗?按照规矩,任何异常都要记录。
但若是报上去,太医来诊,却现只是寻常风寒,他难免落下个“大惊小怪”的印象。
可若是不报,万一真是什么要紧的病症……
他想起宋公公的教导:
“做咱们这行的,宁可报错,不可漏报。漏了,就是你的罪。”
他决定还是记上一笔,但措辞要模糊:
“听雪轩白侯似有微恙,动静较往日少。”
这样,既不算漏报,也不至于显得过于刻意。
他决定最后确认一遍安乐宫与听雪轩无异动,便去寻只飞鸟,把今夜见闻传回总枢,然后……或许能赶在天亮前,回值房眯上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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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雨,够大了。
他揉了揉木的耳根,从怀里摸出一枚半掌长的骨笛,抵在唇边,无声地送出一段极高频的颤音——那是呼唤雀鹰的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