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刻,没有回应。
张迁皱眉,凝神细听,在雨幕深处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扑棱翅膀的挣扎声,还有……一声短促凄厉的鸟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
不对。
他从藏身处无声滑下,贴着墙根疾行几步,跃上另一处矮檐。
雨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还是看见了——
斜前方兽苑的方向,一道玄黑影子正从半空掠过,翅展大得惊人。
是一只玄鸮。
它爪下似乎抓着什么,那东西还在微弱地扑腾。
玄鸮径直飞走,消失在雨幕里。
张迁的心沉了沉。
又是它。
这几个月,这只玄鸮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东宫附近,攻击信鸽和雀鹰。
他尝试过用骨笛模仿猛禽的警告声驱赶,但效果甚微。
这畜生聪明得很,似乎知道他们的飞鸟不敢飞太高,专在低空截杀。
他听说兽苑的人也曾设法捕捉,但这玄鸮滑溜得像鬼魅,几次都让它逃了。
有同僚猜测,这鸟怕是成了精,背后有人指使。
张迁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的传讯系统会出大问题。
宋公公病倒后,这套运行了二十几年的“聆风”系统,就像少了主心骨。
飞鸟传递延误、受伤的情况近来时有生。
他听说,是兽苑那边没打理好,有些猛禽——
特别是爱往东宫方向飞来飞去的那只玄鸮(许是往常爱偷石榴吃?)——最近跟疯了似的,凶得很,到处扑击鸟雀。
“许是到了躁动的时节?”
有同僚猜测。
“或是兽苑那帮懒骨头没喂饱,把它们逼出来自己觅食了。”
另一个说。
众说纷纭,但总归是“小事”。
鸟嘛,伤了,死了,再补驯就是。
宋公公厉害,底下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总能理顺。
若是这点小事都要往上禀,让陛下觉得他们离了宋公公就办不成事,那才是蠢。
张迁却觉得,这不是小事。
鸟是小事,但鸟背后的事,可能不小。
可他只是一个丙十七,能做什么?
他连宋公公的面都见不到。
他只能尽自己的本分,把鸟唤来,把信传出去。
他换了一段更急促的调子。
雨帘深处歪歪斜斜撞出一个灰影。
那是一只金眼信鸽。
本该油光水滑的羽毛被雨水打得精湿,凌乱地贴在身上,左翅根部有一撮毛明显秃了,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飞行姿态踉跄不稳,在风雨中挣扎着,好几次险些被气流卷下去。
它终于跌跌撞撞地落在张迁臂上,细爪抓得他生疼,鸟喙微张,胸膛剧烈起伏,金眼中满是惊悸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