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在笑。
笑他的不甘,笑他的模仿,笑他自以为是的反抗。
像品鉴一坛酒在窖中慢慢酵出预定风味的……饮者。
喜欢什么?
上次父皇垂询“柳照影”时,影子是如何作答的?
啊,是了。
……喜欢梨花。
清苦,易碎,花期短暂,倚仗他人灌溉。
那是在那一刻,“应该”的答案。
那,乔慕别呢?
剥去“太子”的职责,剥去“棋子”的自觉,剥去为迎合父皇而习得的全部,剥去所有被要求和被期待的部分……
剩下的,那团名为“乔慕别”的血肉里的……
是什么?
他真的“爱”乔玄吗?
那种混合着敬畏、渴慕、憎恶与不甘的灼热情感……
配称之为“爱”吗?
还是说,那只是被困于井底的幼兽,对唯一投下光影与食饵的巨掌,所产生的、畸形的依赖与求生欲?
窗外雨势陡然暴烈,瓢泼般砸在琉璃瓦上,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善。
这雨声大得足以吞没一切。
一些东西终于无需再隐藏。
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挣脱胸膛的呜咽。
他起初只是肩头微颤,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抵住冰凉的镜面。
一滴滚烫的液体,冲出眼眶,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汇成无声的溪流。
没有太子仪态,没有算计衡量,只有最原始的、被彻底否定存在价值后的剧痛与茫然。
这一次,眼泪是烫的,咸的,畅快的。
是真实的,久违的。
是属于“乔慕别”自己的。
不知过了多久,泪已流干。
雨声未歇,轰然依旧,却仿佛骤然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殿内寂静。
他听见空洞得骇人的心跳。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镜中。
镜中人脸上泪痕纵横,眼眶红肿,额凌乱地粘在苍白的皮肤上——
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却也……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没有太子,没有棋子,没有“乔慕别”。
只有一具刚刚剥离了所有虚饰与幻梦、血淋淋的、名为“人”的残骸。
他凝视着这片残骸。
原来彻底绝望之后,不是深渊,而是如此荒芜的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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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一切曾灼烧他的爱恨、恐惧、期待,都熄灭了,只剩下最本质的诘问:
我是谁?
我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