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残骸无法回答。
殿内多了一缕温暖踏实的甜香。
福伯不知何时悄然而至,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碗轻轻放在镜台旁。
碗中是一块简单的米糕,被细心地切成小块,淋着琥珀色的糖浆,撒着几点金黄的桂花。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那张泪痕狼藉的脸一眼。
他只是像很多年前、那个没有母亲又不得父亲眷顾的寒冷冬夜一样,默默放下食物,然后躬身,准备退入阴影。
“福伯。”
乔慕别开口,声音嘶哑。
老人停步,垂:
“老奴在。”
“你说……”
他看着镜中人,语气飘忽,
“若有一日,我变得不再像我……你会认得我吗?”
福伯沉默片刻,垂眸,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哽咽:
“殿下就是殿下。老奴认得殿下的魂,不拘于形。”
乔慕别扯了扯嘴角,似笑似哭。
他拿起一块米糕,放入口中。
甜糯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遥远模糊的滋味重叠。
幼时每次病中或受挫,福伯总会变出这样一碗甜糕。
福伯无声退去。
他从未劝他“放下”,或是“宽心”。
那人只是在他需要时,递上一碗甜糕,或一盏热茶,用最沉默的方式告诉他:
世间尚有此味,尚存此暖。
足矣。
乔慕别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糕,舔去指尖蜜渍。
喜欢什么?
一道久远而模糊的乐音……
他看向枕头。
他幼时,藏下的箫。
但他还是起身,行至殿角。
那里立着一架琴。
他将它搬至镜前,端正坐下。
指尖抚过冰弦,起调。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声音喑哑,初时艰涩,混在雨声里,像受伤野兽的低咆。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他嘶声唱出,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什么是青天?
他抬头只见御座玄影!
什么是黄地?
他脚下尽是吃人宫砖!
何高?
何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