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九的心沉到底。
黑吃黑。
他握紧刀,没有道义,没有规矩,只有谁刀更快。
无论哪边赢了,自己这种小卒子都是最先被灭口的。
门轰然洞开。
寒风卷着雪灌进去。
吼叫,刀砍进肉里的闷响,弩箭钉进木头的颤音。
陈十九看着一个熟脸被砍翻,肠子流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王五吼着冲出来,一支弩箭钉穿他喉咙。
他倒下,眼瞪着棚顶。
陈十九没动。
他看着。
边军的弩,杀了边军同袍。
为了钱,为了活。
真没意思。
他松开了握刀的手。
死吧,死了干净。
烂透了。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
所有的光,灯笼、火把、将熄的炭盆,光焰齐刷刷一扭,全转向一个方向。
那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枝桠狰狞如鬼爪的老槐树。
树下站着个人。
高大,旧斗篷深得像夜。
风雪绕着他打旋,沾不上身。
脸上覆着木刻的面具,遮了半张脸。
张老三眯起眼,才勉强认出,那蛇身盘绕为纹……
是庙里壁画上,年代久远、掌管时序晦明的……烛龙?
手里提着一对锏。
玄黑,四棱,无锋。
压在他手里,像提着两段黑夜。
但被那扭扯的光照着,锏身上有暗红纹路在缓缓流动,像血在冻土下苏醒。
他没动。
但客栈里外的厮杀,猛地停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像被那对锏摄住了魂。
独眼彪先醒过来,压住心悸喝问:
“哪条道上的?‘一阵风’办事,识相的就滚开!”
木面人(陈十九在心里姑且这么称呼)没有回应。
他抬起左手,五指从蜷到展,做得很慢,很清晰——像沉睡太久的东西,第一次睁眼。
就在他指张开的瞬间——
他身后高处的黑暗里,屋脊上、巷角,几十点寒星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