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府奉旨设立的‘宁安阁’——即殿下倡议的藏书讲学之所——已初步落成。依陛下定下的章程,每逢朔、望及您生辰之数日,即初一、初五、初十、十五、廿、廿五,由官府延请先生于阁中讲学,开蒙识字,百姓皆可往听。其中特旨:女子往听讲者,当日由官中供给一餐膳食。”
“民间有些歌谣传唱,说是……‘公主搏虎开阁,女子识字有饭食’。有些地方的妇人,背着孩子走几十里路去听学,就为那一餐饱饭,和……和能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正经唤一声。”
“这些是您昏睡这些时日,朝堂上议过的事。奴婢依例去听了,都记在这里。陛下……陛下在储君席位下,为您设了座。”
而那凳子是虎皮铺的——她搏杀的虎。
她将坐在自己生命的余温上,聆听。
宁安看向那叠卷册。
最上头一本摊开着,墨迹犹新。
春翎的字工整娟,一行行记着:某日议北境军饷,某日论江南水患,某日争科举名额……
而在这些记录旁,她用朱砂小字标注着——这是殿下该听、该思、该断的事。
事情太多了……
一下有点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只摸到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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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春翎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递到她面前,
“听雪轩送来的。送信的小太监说,是一位叫玉簪的乐工托他转交。”
玉簪?
听雪轩?
宁安接过信笺。
她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清秀克制,甚至有些过于工整。
【敬呈宁安公主殿下玉览:
闻殿下凤体违和,心实忧煎。白侯近日丹术精进,炼得一丹,凝神聚气,异香扑鼻。丹成之时,白侯抚掌而喜,珍重非常,谓仆曰:‘此丹凝草木精魄,能固本培元,或于重伤虚耗有奇效。’
仆私心忖度,白侯仁善,若知殿下玉体欠安,定愿以此丹奉上。然宫规森严,内外有别,恐侯爷不便亲呈。仆斗胆,借侯爷之名,先将此丹奉于殿下阶前。若他日白侯问起,仆自当领擅专之罪,然若能裨益殿下万一,仆甘受责罚。】
宁安的目光在这里停住。
白侯……白秀行。
她记得这个名字。
搏虎前,她一心扑在习武上,却也隐约听说,江南出了个少年,因矿脉之功封了侯,还是个司圃郎,无品级却能直奏天听。
当时无暇顾及。
如今看来——
她继续往下读。
【殿下或已不记得仆。仆乃昔日梨香苑伶人,蒙殿下赏过一曲《骂曹》。
当时鼓声裂帛,殿下眸中灼灼,非为赏仆,实为赏那鼓中‘骂贼’之魂。
今闻殿下宫苑搏虎,仆惊悸之余,忽忆——殿下热血,竟与戏中祢衡,一脉相通。
然戏台之上,骂罢可转身;宫阙之中,搏虎……恐无退场锣鼓。
此丹或可助殿下固本培元。万望殿下善加珍摄,暂敛锋芒。昔年《骂曹》,唱的是‘俺这鼓,一声声霹雳卷风沙’。愿殿下暂收雷霆之怒,静待风息沙落、根基深固之时。
纸短情长,辞不达意。万望珍重,早复康宁。
听雪轩乐工玉簪谨拜】
信末,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墨色轻浅,若不细看几乎要忽略:
【“仆听闻,宝华寺梅花异于常时,冬至日齐放,观者称奇。殿下酣眠时,枝头新雪,化了又积,已三度矣。”】
宁安捏着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