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
“北境边军,这些年,是不是太肥了?”
宋辞心领神会:
“回陛下,北境苦寒,将士们……确有些‘自谋生路’的旧例。然军纪涣散,贪渎成风,亦是事实。年前兵部与都察院曾有联奏,提及北境三镇亏空及役卒逃亡之事,陛下曾朱批‘着该管严查’。”
“严查?”
乔玄将碎裂的梅枝丢在那份密报上,
“查出一个‘烛阴’来?”
宋辞不语。
“看来,是脓疮自己破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烛阴’,倒像一把自己生成的刀子,专往烂肉上剐。”
“陛下明鉴。此獠虽行凶妄,然其所除,多为地方积弊,些许税卡、豪强,于大局……或亦有些微清理之效。”
宋辞斟酌着词句。
“些许清理之效?”
乔玄瞥了他一眼,
“你看他这‘飞光帖’,‘启明原’,是要做‘清理’的样子么?”
他不再看宋辞,目光重新落回虚空,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那片风雪弥漫的北境,看到了那个挥舞黑锏的赤氅身影。
“他要‘重定时辰’。”
乔玄缓缓道,
“他觉得旧的时辰错了,烂了,所以要用他的锏,砸出一个新的来。”
“勇气可嘉。”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在评价一幅画作的笔力,
“想法,也颇有趣。这不服输的硬气……倒是让朕想起了慕别。”
“那……陛下的意思是?”
宋辞试探道,
“北境节度使几次上奏,请调兵围剿……”
“围剿?”
乔玄打断他,
“调谁的兵?用那些喝兵血喝得手软脚软的去剿?还是动用朕的禁军,千里迢迢,去应对一群山野流民?”
“此獠颇得些愚民之心,又有险要可据。强攻未必能决,反易使其坐大,或逼其流窜,为祸更广。”
宋辞顺着分析。
乔玄不置可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箭杆。
良久,他开口:
“传朕口谕给北境节度使:乱民啸聚,地方有司平乱不力,致使蔓延,该员及涉事府县官员,本年考绩一律下等,罚俸。令其限期整饬军纪,清理积弊,若再有不法之事上达天听,或‘匪患’持续坐大,两罪并罚。”
宋辞快记下:“是。那……对‘烛阴’及其党羽……”
“看着。”乔玄道,
“让他闹。让他去砸那些该砸的东西。把他每一次出手,杀的是谁,抢的是哪里,说了什么话,都给朕记清楚。尤其是……他如何‘重定时辰’,如何经营那个‘启明原’。”
他的眼神幽深:
“朕想知道,这把刀,究竟有多利。更想知道,他这把‘新火’,能烧多久。”
“也正好……替朕那总嫌宫里天地太小、总想试试自己爪牙利不利的孩子,备下一块够硬的磨刀石。且先让它在北境烧着,待来年……再让他在高处看着,学着,比较着……”
“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雨,而朕给予他的,又是什么。”
宋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仿佛有雪花落在上面。
乔玄转起手中的黑翎箭。
“另外,”
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去看看京郊的柳清,还在不在。”
“也查查,这个闻人九晷,身边可有什么亲近之人?尤其是……有没有一个,可能来自江南,姓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