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沉静看过来时,里面深不见底的东西,却让柳清心脏猛地一缩。
“舅舅。”
闻人九晷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稳。
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上的菜,
“辛苦舅舅了。”
柳清垂下眼,替他拉开椅子,
“坐吧。外头冷,趁热吃。”
两人相对而坐。
猫七机灵地盛好两碗粥,分别放在两人面前,便与白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虚掩上。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与炭火偶尔的噼啪。
闻人九晷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咀嚼缓慢,几乎不出声音。
柳清夹了一箸羊肉到他碗里,状似随意地问:
“听小七说,事情都办妥了?”
“嗯。”
闻人九晷应了一声,犹疑一瞬,将羊肉送入口中,
“明日除夕,有些人家该‘清静清静’。”
柳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
柳清顿了顿,抬眼看对面的人,
“打算在北境留多久?”
闻人九晷停下筷子,抬眼回视:
“舅舅何出此问?”
“只是觉得……”
柳清移开目光,舀了一勺粥,
“这‘启明原’虽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朝廷的目光,迟早会落过来。”
“那就让他们落过来。”
闻人九晷的声音里听不出惧意,
“北境很大,腐肉很多。‘烛阴’这把刀,还能砍很久。”
烛阴。
柳清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玄衣人踏进庭院时,那株四季梨花瓣簌簌落下的声响。
“舅舅在想什么?”闻人九晷问。
柳清回过神,努力撑出一抹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娘。”
闻人九晷睫毛连续颤了两下,垂下眼,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娘……她是什么样的人?”
柳清咽下一口气。
他该如何说?
说花容是如何烈性,如何不甘,如何杳无音讯?
还是说惊鸿,如何试图诅咒一个王朝,最终却连死亡都成了他人棋盘上的一步?
那些话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她……和你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