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顶重新只剩他一人。
背风的了望处,就着烛光,拆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素绢卷。
他拈起绢卷,指尖能感到其异常的轻薄与……几乎被北境风雪洗刷殆尽的……梨香。
他眸色沉了沉,将素绢凑近风灯火焰上方,并不接触,只是让那点微热缓缓烘烤。
渐渐的,原本空无一物的绢面上,浮现出淡褐色的字迹。
他先快扫过,提取最表层的指令与情报。
目光掠过“边关可偶现狼烟,然规模当止于‘惊扰’”时,他点了下头;
看到“旧约不忘,盼助一臂”,眉心微蹙,旋即松开,这是给玉阙阁的暗语,意料之中。
战略的部分,清晰、准确,甚至堪称出色。
扮演他的那个人,将“乔慕别”这个角色执行得无可指摘。
他的目光逐行掠过那些在热力下显现的文字。
握着绢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字迹是他自己的,却因书写者腕力虚浮或心绪不宁,笔画间透着一股难以完全遮掩的疲惫。
「北境苦寒,兄戍边辛劳,孤念之……」
开篇是标准的储君关怀,滴水不漏。
直到——
他的目光钉在下一行。
「去岁兄自北境寄回之‘地椒’……今冬取以烹茶,竟觉丹田生暖,旧恙稍抑……效其法,日饮一盏,虽身处冰窟,竟觉腹中……渐稳。」
“腹中……渐稳。”
呼吸骤然扼住。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轰轰作响,盖过了原野的风。
那些刻意模糊的指代,像一层薄纱,遮给可能存在的窥视者看。
但他看得懂。
那个人在模仿他旧日的习惯以求一丝慰藉。
那个人在冰窟般的宫殿里,艰难地寻找着“稳”的错觉。
左肩的旧伤突然灼痛起来,比任何一次风雪天都更烈。
他仿佛能透过这痛楚,连接到另一具躯体深处那种沉重的、下坠的、无法言说的不适。
喉结剧烈地滚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信笺末尾。
「‘飞光’已奏,然闻者非人。此间‘星轨’将缚。」
“闻者非人”。
听懂他绝唱,并为之标注“闻者非人”的,竟是另一个更彻底的囚徒。
【“为什么?”
“……不知道。”
他轻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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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疯了。”】
信的最后一行,笔迹越虚浮:
「江南松塔,或成遗韵;北地箫声,望自珍重。」
江南松塔……白秀行千里迢迢送来的、属于“柳昀”的那点温暖记忆。
北地箫声……
“遗韵”。
“珍重”。
这不是储君给边将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