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关对旁人的任何怜悯或期待,而是一种属于“创造者”与“定义者”的快意。
啧。
一个被抹去本名、家族破碎、身心皆受摧折的“器物”,在他的意志与手段下,竟能如此精准地复现出他最“得意作品”曾经某个阶段的形态。
这证明了什么?
影子学得越像,越说明他施加的“光”足够强,强到足以扭曲本质,塑造出他想要的“深影”。
他将素笺轻轻放回案角,却没有立刻让宋辞拿走。
指尖在那“慕”字最后一笔上点了点。
他抬起眼,望向了安乐宫的方向,对宋辞语:
“影子这东西,有趣就有趣在,光越强,影越深。”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案上的黑翎箭,
“朕把所有的光,都聚在了这面镜子里。你说……那边那个影子,是该淡了,还是该……生出别的形状来了?”
这话让宋辞脊背凉。
陛下似乎更感兴趣另一种可能——“影子”是否会开始某种“自主”的“生长”?
生出不属于太子,也不完全属于最初的……“别的形状”?
宋辞深深垂:
“陛下圣虑深远。影子依光而生,光移则影变。然其形已具陛下所赐之骨,纵有变化,亦难脱樊笼。”
乔玄闻言,未再言语。
他挑眉,想着一会该回镜殿了,去下一盘……新的棋。
这份对“影子养成”的欣赏——
无论是人还是镜中影,都是他宏大棋局与创作中,值得品鉴的部分。
宋辞抬眼观察了他的神态,垂继续:
“公主府回报,殿下伤口因前次走动不慎,确有反复。太医院正孙大人已亲自过府诊视三次,言需绝对静卧。”
“另,孙院正常往来百草苑、听雪轩颇勤,与白小侯爷探讨药理丹术,似有授业之意。”
“此乃白小侯爷近日所炼‘宁神散’,孙院正检验后,言‘火候稍欠,然君臣佐使已得法度’。”
一个小巧的瓷瓶被轻轻放在案上。
乔玄瞥了一眼那瓷瓶,未去拿。
孙正朴这老狐狸,倒是会找由头。
只要不出格,由得他们去。
这宫里的水,总要有些活泛处,才能看清底下沉着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一事,”
宋辞的声音更谨慎了些,
“关于东宫移居镜殿静养之事,明月殿那边……可需透些风声?”
乔玄终于从棋盘上完全抬起了眼,眼睛微微一亮。
“透。务必让君后知道,太子在朕这里,‘静养’得宜。”
乔玄指尖在棋子上轻轻一叩,敲出欢快的一声。
“朕倒想瞧瞧,那封‘永谢君恩’的笔力,在听闻此讯后,是会迸出新的火星,还是终于……连灰烬都冷了。”
他歪着头,近乎纯真地笑了。
这真是种奇妙的因缘——柳氏一族的面容,竟能如穿过时光的镜鉴,在几代人身上清晰映现。
连那传奇的凌虚帝姬,怕也是这副最初的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