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在惊鸿与萦舟身上他只觉刺目;
便是柳清,在黯淡中也早已失韵。
唯有在慕别,以及那尊他亲手调教的影子上,这容颜才真正算有了归宿,这份古老的血脉,方在他眼中重新焕出合宜的光彩。
“华清宫,也透。都透。”
“传朕口谕,即日起,解了明月殿的禁足。朕的君后,想去宝华寺祈福,或是……‘偶遇’些什么人,都随他。”
他像在布置一场精致的戏剧,为角色松绑,只为观看更激烈的冲突,
“朕想看看,他这颗已碎过一次的心,在面对那株‘棠棣’时,是会选择护着,还是会……再碎一次,碎得更漂亮些。”
宋辞闻言,闭目了一瞬,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君王此刻危险的兴致:
“陛下,华清宫那位……终究牵系着宁安殿下。公主重伤方稳,心绪仍悲。若听闻……东宫或将有‘备喜’之议,且对象是……奴才恐殿下哀恸过甚,伤及根本。”
乔玄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现了一个更有趣的变量。
他缓缓向后靠去,衣袖拂过棋盘。
“宁安?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回忆起那日的飘雪。
“她能徒手搏虎,向朕要一个‘公道’。这般心性,若是连这点风雨都经不住……”
他停顿,目光骤然锐利,语气又带着一种近乎悖论的“信任”:
“那她便不配做乔玄的女儿,也不配……为她心中那份‘情’搏过命。”
宋辞心中“咯噔”一下。
“不必瞒。”
乔玄语气斩钉截铁,
“让风声吹到她耳边。朕要看看,朕的‘飞凰’,折翼之后,是会在巢中哀鸣至死,还是会……用别的法子,把天再捅个窟窿。”
“是。此外,后宫近日……”
宋辞敛去所有神色,惯例性地欲汇报嫔妃琐事。
“够了。”
乔玄不耐地打断,挥了挥手,像拂开一只扰人的蝇虫,
“这些鸡零狗碎,日后不必再报。”
他的镜殿里有了最耀眼的存在,其余晦暗之处,已不值得分去他半分心神。
宋辞即刻收声:
“老奴明白。”
待宋辞躬身退出,暖书房外隐约传来极低的人语与短暂的窸窣。
廊下,冬至接过小内侍递上的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几个因在搬运红绸、布置镜殿时“眼珠子不老实”、私下窃语而被宋辞标出的名字,脸上是惯常的温和浅笑。
“这点小事,何须劳动干爹。”
他对前来传话的小太监点点头,
“交给我吧。”
夜色掩映下,几道无声无息消失的身影,并未如常投入废井或化人场。
冬至自有他的去处,几具“不老实”的躯壳,或许未来还能有别样的“作用”。
书房内,乔玄独自对着棋盘,指尖摩挲着那份从案角拿回的素笺,又看了看那瓶“宁神散”。
他闭上眼,鼻尖仿佛萦绕着特调的、混合着降真与松香的气息。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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