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侍郎呈递北境军需核算时,儿臣与之略作商讨,期间或有言谈涉及父皇近日勤政辛劳,提及一二细节,亦属常情。”
乔慕别眼中迅蒙上一层混合着委屈与尖锐的雾气。
“至于安乐宫……”
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被触及隐秘的恼羞成怒,
“何不自问——若非父皇时时亲临‘教导’,令他耳濡目染,他又怎会将此等细节……学得如此惟妙惟肖……”
“儿臣‘卧病’两月,倒是听说……父皇‘教导’得颇为尽心。”
他忽然停住,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将后面更尖锐的话咽了回去。
我那点可悲的慌张,不过是因为……你竟觉得我会从你“教导”别人的地方,偷学你的习惯。
乔玄静静地看着他这番“恶人先告状”。
从仓促的辩解,到拉出李崇挡箭,再到此刻这副忽然竖起尖刺、却又强忍委屈的模样。
“时时亲临?”
他轻笑,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朕记得,有人称病静养,闭门不出……连朕,都两月未见着你一面。”
“倒是有精神,三日两头往安乐宫跑。”
“怎么,是那面镜子碎的响动,格外悦耳?还是……”
他倾身向前,气息迫近,
“你听那碎响上了瘾,连带着……把镜子里的倒影怎么握笔、怎么呼吸,都一并听进了骨头里?”
乔慕别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原来在这里等着。
翻旧账。
将他今日这点细微的“破绽”,与昔日那些“孩子气”的对抗,勾连起来,一并清算。
“父皇不去安乐宫‘教导’凤君,怎知儿臣是去‘听响动’?”
他的声音因紧绷而有些颤,
“递到您耳中的,究竟是儿臣惩戒不驯之奴的动静,还是……”
他顿了顿,扯出一抹冷笑
“您自己听得津津有味,反来质问儿臣为何在场?”
“儿臣砸了镜子,父皇便造一座镜殿。儿臣去听碎响,父皇便将儿臣锁进来‘静养’。如今连儿臣握笔多蘸一分墨,父皇都要疑心是学了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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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终于抬眼,与乔玄对视,眼中再无慌乱,
“父皇教导得好。碎了镜子,便造一座永不碎的镜殿。儿臣是该叩谢隆恩,还是该问……下一面要碎的,是什么?”
“只是不知,父皇如今是更喜欢亲手打碎的声音,还是……”
他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映照着无数红衣倒影的镜面,
“这样无穷无尽、一声不的……映照?”
乔玄看着他眼中那点硬撑出来的冰壳。
良久。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乔慕别手腕。
“那天咬朕时的眼神去哪了?”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截腕骨在他的掌心下,细微地颤抖。
另一只手,将乔慕别蜷缩的指头一根一根挤开,然后十指交缠,握紧。
“教得不错。”
目光却落在乔慕别脸上,仿佛透过他,对着另一个在破碎镜前刻苦临摹的影子说,
“连朕焦躁时这点不值一提的小动作,都学得这么像。”
他舌尖极轻地抵了一下上颚,仿佛在品尝这句话的滋味——原来自己的烦躁,被另外的灵魂如此虔诚地摹刻下来,竟比亲自流露更令他战栗。
一手拇指在乔慕别腕骨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至于影子……”
他忽然凑近,手下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