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醋的样子,学得比他像。”
“但慌乱,藏得没他好。”
说完,他松开了手,
“李崇那边,朕自有计较。”
“声响……你喜欢听,便听罢。只是记住,镜子碎了,终究是碎片。看得太入迷,当心……割了手。”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乔慕别的腰腹。
“继续批。”
“朕在这儿看着。”
“看看朕的太子,‘静养’了这些时日,笔底下的江山,是更稳了……”
“还是,更像一场镜花水月的……倒影。”
乔慕别缓缓吐了一口气,偷偷剜了他一眼,重新提起那管狼毫。
……
乔慕别蹙眉,笔锋在“淤塞”二字上顿了顿,一股熟悉的、自腰骶漫上的酸胀感,恰好在此刻轻轻抓了他一下。
松香之气愈浓。
乔玄的指尖落在一处批红上,一按。
“这字……越像赵佶了。”
语气带着淡淡不满,
“朕记得,北邙之后,你便弃了朕的字,改习褚登善。”
“褚体清瘦,尚有风骨。可瘦金……是亡国之君的字。”
他略作停顿,想起柳惊鸿的话,眉头一蹙,目光如凝霜的刃。
“你想告诉朕什么?是恨意淬成了笔锋,还是……”
手忽覆上乔慕别执笔的手,引着那管狼毫,拖完了奏折上未竟的最后一划,笔锋尖锐如刺。
“你骨子里那点柳氏的‘逆’,终于渗到笔尖了?”
两人交叠的手随着笔停滞在空中,谁都没有松开。
“儿臣……”
乔慕别侧过脸,声音有些紧,
“只是觉得此体锋利,批驳时更显决断。”
乔玄低笑一声,
“决断?”
他抽走太子手中的笔,随意掷在案上,另一只手已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脸来,直面自己。
“慕别,你自幼临朕的字。朕曾以为,这笔迹终将‘父子同心’。可北邙一箭后,你的字里便只剩“离心”了。”
他抚过太子下颌绷紧的线条,捏了捏腮边的肉。
乔慕别眉头一蹙,眯起眼,有些痛。
“你赌的气,朕准了。但用这等笔锋理政……”
乔玄目光骤冷,比冻结的黄河还冰。
“是想学赵佶,把这江山也写成一幅字画,任人卷走么?”
他的话语像在剖析一件古物,
“风骨太露,锋芒过盛,将一身气运与才情都透纸背地写尽了,不留余地。天家笔墨,当如朕这般——”
他松开乔慕别的脸颊,以指代笔,在空中虚虚划过一个圆融沉稳的弧度,
“含而不露,渊渟岳峙,笔锋所指即是天意,何须以奇峭示人?”
他的手抚过太子方才批阅的奏疏纸面,仿佛在触摸那些锐利笔画的痕迹。
乔慕别呼吸屏住,眼睫连续颤了几下,良久才道:
“儿臣……只是临帖时觉得,此体构架险绝,锋棱尽显,于批驳驳杂、剖析利害时,更觉……痛快。”
“罢了。”
乔玄看着他,忽然推开那份奏折,
“字体小道,随心便可。”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具有压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