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划痕,不是暗卫留的。”
“暗卫行事,讲究干净利落,不留尾。若真是他们取物,莫说一道划痕,便是一粒灰尘,也不会多沾。”
乔玄低笑,眉梢微挑:
“嗯?”
乔慕别突然转身,一把夺过梳子:
“可那道痕迹,儿臣仔细看过,浅而杂乱,毫无章法。倒像是……有人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时胡乱碰擦所致。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欲盖弥彰。”
“你倒是观察入微。”
乔玄低笑,
“那依你之见,这心慌意乱、或故意为之的……是谁?”
乔慕别抬手,倏地抓住了乔玄白日抚摸竹箫的那只手腕。
“依儿臣之见,”
他仰着脸,眼中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缓,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
“父皇您,九五之尊,做这等鸡、鸣、狗、盗、鬼蜮伎俩之事也就罢了,事后还要把这点不上台面的痕迹,推诿到手下人头上……”
他猛地甩开乔玄的手腕,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乔玄不怒反笑,捏住他下巴:
“鸡鸣狗盗?”
“慕别,你跟朕谈风范?你小时候,偷藏这支箫的时候,不也是趁着夜深人静,像只胆小又贪心的小耗子,溜出房门……”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乔慕别瞬间僵硬的脸上巡弋,满意地看到一抹被说中往事的恼羞成怒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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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殿第三根椽子,往里一尺七寸。朕记得分毫不差——那晚朕就站在殿外,看着某个小东西费力的垫着凳子,撅着屁股,把它往里塞。”
乔慕别眼神一凛:
“您果然记错了位置。是年岁渐长,还是那夜风太大,迷了眼?”
“重华殿椽子后……那不过是您当年随口一提,觉得‘适合藏东西’的地方。那是您希望我藏的地方。但我没藏那儿。”
“所以,”
乔玄的笑意加深,暧昧地摩挲了一下那片细腻的皮肤,
“当甲一回报,说重华殿椽子后空空如也时,朕就在想……朕这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太子,到底会把他的心爱之物,藏在哪个朕‘想不到’的角落呢?”
乔慕别声音颤:
“您就为了这个……让人去搜了我的东宫?翻了……我的枕下?”
“搜?翻?”
乔玄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词。
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抚上乔慕别的脸颊,凑近,呼吸相闻:
“不是‘翻’。是‘请’。朕的暗卫恭恭敬敬地把它请出来的。”
“怎么?看到旧物摆在眼前,睹物思‘情’了?思的是当年偷藏成功的窃喜,还是如今被朕连窝端掉的……不甘?”
“父皇常说,君子不器。”
乔慕别俯身,手撑在榻沿,
“可这‘不器’,难道竟包括了——纵容,甚至指使暗卫,行此等鼠窃狗盗、鬼蜮伎俩之事,只为去窥探、窃取自己儿子枕下那点可怜的旧物私藏?”
“还是说……”
乔慕别用玉梳的尾端,重重地碾过皇帝左肩的箭疮,
“父皇您其实,很享受这种把戏?享受这种‘我知道你所有秘密,我能随时拿走你任何东西’的、全然掌控的感觉?”
“……连一支破箫,连一点童年的边角料,都不肯放过,都要攥在您自己手里,摆在这里,日日提醒我——我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属于您?”
乔玄抬手,一手握住了那截玉梳,也握住了太子执玉梳的手。
另一只手握住了乔慕别垂在身侧、紧攥成拳的手。
他一根根掰开那些冰凉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挤进去,十指紧紧交缠,扣住。
然后,他牵着这只抗拒的手,一步步走到那面最大的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