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这一条贱命,真能抵了这场祸……”
他向白秀行重重的磕头叩。
他抬起头,眼中空茫茫一片:
“我去。”
冬至静静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起身。
“聪明。”
冬至看向欲言又止的白秀行,微微颔:
“白侯想必也听到了。玉簪已知错,且愿尽力弥补。此事既已说开,便按规矩办。咱家先带他回去,细细问明原委,再行定夺。”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玉簪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跄着跟上。
经过白秀行身边时,他最后瞥了一眼——有歉疚,有诀别,有一丝未能好好报答的遗憾。
白秀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出声。
他看着冬至带着玉簪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杜衡蹭到他脚边,“喵呜”一声。
白秀行缓缓蹲下身,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那瓶“千日醪”内壁的字:
“新方试炼,姑名‘醴泉固元丹’,又名‘千日醪’。
取乌头之烈,合曾青之敛,佐以梨汁阴干,反复九转。
服后体寒脉滞,状若冬眠,然神志或存一线,五感皆迷。
孙师云:‘此乃险棋,未得真人试,不可轻断。’
醒转之法未全,仅推演地椒烟熏辅以推宫,然效力几何,尚未可知。
——若殿下有需,万望三思。秀行手记,勿令外传。”
三思。
雨转急骤,砸在药圃的泥土上。
杜衡蜷在他脚边。
白秀行忽然想起孙正朴的话:
“有些病根深种,其爆如草木荣枯,自有定时……全看根基与造化,也看,有没有人肯在霜雪里,备下一剂解药。”
他为殿下备了解药,却也无意中,送出了一剂无人知晓的“毒”。
这究竟是命运的疏漏,还是另一场“秋决”的序幕?
——
听雪轩外。
丙十七将一把油纸伞无声递到廊下。
冬至接过,指尖在伞柄稍顿——干爽的。
丙队办事,总是妥帖。
很好。
他对丙十七赞许般地略一颔。
“雨大,早些回吧。今日……辛苦了。”
丙十七立刻恭敬地退后一步,低眉垂目。
在冬至的规则里,得用的工具需要保养,而“忠诚”与“细心”是需要被即时确认的美德。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伞面,再落到身后抖的玉簪时,只剩下一片平静。
蠢货有蠢货的用法。
玉簪的偷盗是蠢,甚至那点对公主那点无用的挂念和报恩之心,在这座宫里,也是足以致命的愚蠢。
但正是这些蠢,这些错,这些不合时宜的情感,构成了最完美的“饵”与“线”。
冬至从容地撑开了伞。
丙十七记:听雪轩,玉簪手脚不干净,冬至公公带回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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