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音压低了一丝,仿佛随口一提,
“只是咱家过来时,仿佛听闻些细碎言语……说公主府近日似乎有些非常之物?”
“陛下虽未明言,但东宫如今在静养,一切与药物相关的风吹草动,都难免引人关注。若有不妥之物不慎流入……彻查起来,怕是牵连甚广,于谁都不好。”
玉簪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
他看向白秀行,又绝望地看向冬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白秀行的心沉入谷底。
冬至这番话,绝非无的放矢。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杜衡出轻微不安的“呼噜”声。
冬至不再看玉簪,而是对着白秀行,声音压得更低:
“白侯是聪明人。有些东西,错了地方,便是滔天大祸。祸起,则需有人承其重。承得好,或可止沸于未燃;承不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玉簪猛地抬头,他对着冬至重重磕头:
“冬至公公!是奴才!是奴才偷了白侯的丹药!奴才罪该万死!但此事与白侯毫无干系!求公公……求公公明鉴!奴才愿受任何刑罚!只求……只求莫要牵连白侯!”
冬至静静看着他磕头,直到额前一片青紫红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哦?偷了什么丹?送到了何处?”
玉簪伏在地上,断断续续交代了偷取“固元丹”、送往漱玉斋的过程。
冬至听完,沉默了片刻。
和白秀行对视一眼,秀行轻轻颔,冬至面色全然冷了下来。
“玉簪,你可知私盗御药、暗通宫闱、妄动贵人,是哪一等罪?”
玉簪伏在地上,肩胛骨剧烈地颤抖。
冬至蹲下身道:
“按律,当杖毙。但这还不是最坏的——若此事彻查,牵出你背后的听雪轩,牵出白小侯爷勾结宫闱的嫌疑……你猜,陛下会如何处置一位‘心怀叵测’的侯爷?”
玉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
“不……与白侯无关!是我一人——”
“嘘。”
冬至食指虚按唇边,
“律法只论结果。公主若因你那枚丹出了事……宁安殿下搏虎换来的命,若折在你手里,你猜,陛下会不会诛你九族?”
玉簪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如死灰。
冬至却忽然伸手,替他拂去额前一缕乱:
“你没有九族,对不对?我查过,你是孤儿,自幼入梨香苑,举目无亲。”
他声音更轻:
“可你有恩人。白侯待你不薄,公主赏过你知音。如今,你要么自己死,死前看着白侯因你下狱,看着公主因你丧命;要么……”
玉簪的呼吸彻底停了。
冬至凝视着他瞳孔深处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光,缓缓吐出下文:
“选一条‘可能’不必牵连他们,甚至‘可能’救公主的路。只是这条路……走上去的人,多半回不来。”
死寂。
玉簪的眼泪早流干了,眼眶干涩得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梨香苑的黄昏,宁安公主的金步摇,自己那句“只唱与殿下一人”的承诺,那封徒劳劝慰的信,那枚可能正躺在公主府某处、随时会夺走她性命的丹丸……
“惊鸿,你的鼓,很不错。”
他又想起白小侯爷说过:
“你原来叫什么?就叫原来的好了。”
“你就叫‘玉簪’吧。这花洁而不娇,性喜阴湿,能在墙角石缝里长得很好,我看你正合适。”
这些细碎的暖意,此刻成了扎进肺腑的碎瓷。
“冬至公公……”
“惊鸿没有家人。但惊鸿……不想害公主,也不想害白侯。”
“我悔。悔自己蠢,悔自己贪心,悔自己以为……能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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