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的雪一路漫进紫宸殿。
冬至捧着收好的千里镜,随圣驾回到紫宸殿时,宋辞已候在殿外廊下。
“陛下,”
宋辞上前,
“明月殿那边,已照吩咐办了。”
乔玄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步入殿中。
冬至将千里镜安置妥当,转身垂手立于一旁。
解下玄氅后,乔玄在案后坐下,目光盯着黑翎箭。
宋辞微微看了一眼冬至。
冬至适时上前:
“陛下,年节已过,元宵将至。往年此时,宫中皆有内宴,宗亲、重臣及后宫诸位主子齐聚。今年……是否照旧筹备?”
年节。
乔玄想起那两月——镜殿未成时,“慕别”称病静养,闭门不出的两月。
他忙着打磨镜殿,忙着布局,连除夕那夜,也只是在紫宸殿独酌。
而镜殿里的人,怕是不知今夕何夕。
冬日漫长,镜中无岁月。
“宴……”
乔玄指尖轻敲扶手。
闻人渺此刻怕是心灰意冷,宁安重伤未愈,重华殿里那几个豆丁似的皇子公主吵闹无趣,李崇那张为军饷锲而不舍的脸,陆相丧子后日益沉寂的眉目……
想来便觉嘈杂。
唯有慕别。
唯有镜殿中那抹红,那寂寥背影,那指尖轻触梅苞时细微的颤动,值得他投注目光。
“免了。”
他道,
“今年不设宴。宫中各处静养为宜。”
宋辞从袖中取出一纸薄笺,轻置案上:
“另有一桩小事。听雪轩的乐伎玉簪,手脚不净,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冬至已将人扣下。东西追回了。冬至办事谨慎,特来请旨,此人该如何处置?”
“玉簪?”
乔玄指尖搭在笺上,未展开,看向冬至,
“可是从前叫‘惊鸿’的那个?”
冬至适时抬起眼,神色间浮起一层恰当的茫然,随即转向宋辞,眼中带着请示与求援——
宋辞看了冬至一眼,向前微倾,替他答了:
“陛下好记性。确是那个惊鸿。梨香苑出身,后来白小侯爷改名为玉簪。”
指节在黑翎箭身一定。
惊鸿。
这名字像这箭簇,在心底某个旧疤上轻轻一刮。
柳惊鸿。
那个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然后她将自己变成一柄匕,用死亡——完成了对他棋盘最彻底的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