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远去,须臾,青石巷里窜出一位裹着幂篱的豆绿色身影。
一前一后跟着两个护卫。
一人引着路,为他隔开一段空间。
一人打着伞,伞面刻意倾斜,不仅遮雪,更将他身形笼在一片移动的阴影里。
腰间佩刀,刀柄缠着的旧布已被雪浸成深色。
幂篱的布并非是纱,而是缣。
既遮蔽全身,也遮掩他的视线。
好在从前学影子时,也已对目不视物多有习惯。
“去书阁。”
护卫谦卑地躬了躬身。
“公子,这边。”
闻人九晷抚了抚脖颈间皂纱包裹着的臃肿,抬步。
不远处檐顶上的人影将这一行人和踪迹记下,找个僻静角落一跃而下,跺脚的同时,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往双手哈了哈气,搓了一错。
这天,可真冷。
然后去往人群中打听消息。
未至夜晚,灯市中人烟凑集,十分热闹。
穿过这灯市,再往前走一段,拐个角,就是一条僻静的街,城中大大小小书肆、书斋皆林列其中,也包括御笔亲批的“宁安阁”。
引路的那护卫呼吸稍稍一滞,很快调整回了正常节奏。
他低声倾向身侧那幂篱裹得严实,只隐约见着一豆绿色身形的人,道:
“公子,此处人多,我引着您。”
幂篱下的人伸出一双手。
那手型本是极好的,修长,骨节分明,依稀能见旧日轮廓。
但如今,皮肤粗糙,布满细碎的脱屑与干燥皲裂,指节和掌心泛着不正常的红。
右手虎口与食指内侧有一层厚茧,像常年握持的印记,又像是病显。
“鹅掌风”。
乔玄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主动移开了。
可惜了,看这身影、步态,像极了入宫前的影子。
若是稍加打磨,便是第二个“照影”。
宋辞跟在身侧,亦步亦趋。
当街搭数十座灯架,四下围列诸般买卖。
乔玄细细逛过,突然停下。
多宝斋的摊位,支在灯市最熙攘的路口一侧,背后便是一家酒楼辉煌的灯火,映得摊上金玉宝光流转,愈夺目。
摊子不大,却布置得雅致,丝绒衬布上,簪环、玉佩、小巧的鼻烟壶、鎏金的怀表……错落有致,显见是用了心思的。
今日掌柜的竟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