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呼啸的风中,对己身,亦对虚空中的某个存在低语。
将这缘由缩至最小,
去瞧瞧那面镜子,可还完固。
去瞧瞧镜中的倒影,在他离去的这些时日,是愈见黯淡,还是……竟生出了连他也未料及的、畸形的、或许能刺伤握镜者的芒刺。
去瞧瞧自己种下的因,究竟结出了怎样的果。
而后呢?
没有而后。
瞧过了,验明了,他便可以转身,回北境的风雪里去,将“烛阴”的面具焊死在脸上。
将所见的一切,连同那份必会啃噬余生的“确证”,一并葬入更厚的冰层之下。
我不为救风尘。
只为亲眼一观,我参与扬起的这场风,最终将一粒尘沙琢磨成了何样形状。
而后,我便能携着这幅真切的蚀刻,续我远方、永世的漂徙。
他抬手,隔着一层衣料,指尖触到怀中两样物事:
一边是冰凉的“共苦丹”玉瓶,一边是糙砺的拨浪鼓。
稚子的玩物,与方士精心炼造的幻药,在指端构成荒谬的触感交叠,同诉着他的无力与虚饰。
他带不回自在的风。
但或许,他能带回一个确凿的答案。
行商说:在通往北境的路上,四周是一片沙碛,灼热的阳光直射于沙石上,使人眼睛也睁不开来。
但就在一大片沙砾中间,竟生长着一株株直径仅有几厘米的小草,虽然矮小,却顽强地生长着,经历了大风、酷热、严寒以及沙漠上可怕的干旱。
“北境的风声,我替你闻过了。”
“凛冽、干燥,混着铁锈和雪沫的味道。”
“吹到耳边时,会想起你身上的梨花香。”
他想象自己会如一道游魂,隔着宫墙,透过某条裂隙,遥遥望上一眼。
只看那副形骸可还周全,眼神是否仍识得“旧主”的轮廓。
他不欲交谈,不欲触碰,更不欲以救主自居。
他只需一个确证——确证自己的筹算足够冷硬精准,或确证自己的罪愆早已深重似海。
乌骓踏入了城门影阴。
风雪被陡然截断在身后。
闻人九晷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那里唯余一片被夜色吞尽的苍茫。
这路的尽头,锁着他亲身参与锻铸的牢笼,亦锁着他此生无法卸脱的、名为“共犯”的枷锁。
他垂下眼,驱马没入更熟稔的黑暗。
像一个病者,终是走向那面能照出他最溃烂创口的镜子。
不为疗愈,只为看清——看清那溃烂的纹路,是否与他梦魇中反复描摹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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