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光是用他的沉默,就成为了这场阴谋中最响亮的指控者——无声,却震耳欲聋。
“共苦丹”在怀中散着阴凉的蛊惑。
若苦楚可伪作,罪愆是否亦随之模糊?令一切“从未真切生”。
这是最彻底的遁逃——不仅逃离现场,更逃离“真实”的因果,逃离他必须直面、亲手造就的这片狼藉。
只消服下它。
六个月,幻象。
而后呢?
而后他可佯装那些暗室里的授业与索取从未生,佯装有一个魂灵不曾因他而彻底碎灭又重拼。
他握紧了玉瓶,指节青白。
拨转马,向北。
回启明原,覆上面具,续做“烛阴”。
那里只有分明的敌、洁净的血、可以武力劈开的纷争。
而非眼前这团由他亲手织就、混杂着欲念、愧怍、利用与一丝……连他都不敢称名的、虬曲如古藤般的情愅乱麻。
遁吧。
如同过往每一次,将不堪承负的真切,远远抛在身后。
以行代思,以远方掩埋近处的深渊。
然则——
北境的风雪,此刻竟唤不醒“烛阴”了。
“烛阴”之名,也是属于影子的。
他骤悟一个可怖的实相:
“烛阴”这张得以在北境自在呼吸的面具,是赖另一个“烛阴”在镜城内,日夜不息地顶替“乔慕别”,方为他换来的匿迹光阴。
他的“自在”,是镜中人以血肉、以形容、以整副魂灵的鏖战,为他撑开的一道罅隙。
我遁向的所谓天地,不过是他被困的镜城,在远方投下的一道看似辽阔的倒影。
何况……那是表哥。
是姨母留在世上、与他血脉最近的一缕骨血。
这其中的伦常悖反、血脉纠葛,比任何权谋算计都更沉重地压在他的良心上。
他仿佛能看见母亲那双覆满冰雪的眼睛,在虚空中凝视着他,质问他为何如此对待她姐妹的血脉。
——
他终未拨转马。
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血丝渗渗,却不再是挥向北境的决绝。
他驱动乌骓,一步,一步,迟滞而僵直,迈向城门。
这不再是一场奔赴,亦非拯溺。
这是一次投案——向他心内那座无声的、早已对他下了判词的私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