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似乎暂歇了,雪也停了。
乔慕别是被勒醒的,乔玄的钳制连睡梦中都不曾松懈。
睁眼时不知时辰,在黑暗中听着身后均匀深长的呼吸。
锦被厚重,他感到窒息,不是空气稀薄,这种无时无刻不被“存在”填满的饱胀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极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
“呜……”
他没忍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还好,乔玄没醒。
就在他即将完全脱离时,身侧的人忽然在梦中蹙紧了眉,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冷。”
乔慕别动作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乔玄的方向,漆黑一片,只隐约看见宽阔的轮廓。
冷?
哦,您不是说,您是太阳么。
他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没有涟漪。
然后,他攥住锦被的边缘,用力地、狠狠地,一下子将被子从乔玄身上拉开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他再无留恋,起身摸索着走向外间的望台。
——
推开槛窗,寒风扑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降真香与龙涎暖腥全部置换出去。
酒楼沉睡在脚下,灯火俱灭。
望台细长,另一侧能看见天幕之上,星河低垂,与人间灯火毫不相干。
就在这片沉寂图景中,却忽有一处火光跃动。
不止一处,是失序的红舌。
距离不近,绝非宫城,像在某个坊市之间。
这火,是你放的吗?
他问的不是乔玄,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外人”。
他问的,是那个曾用黑翎箭射穿君王左肩、灵魂里始终有一块不曾被驯服的硬骨的——乔慕别。
那个“他”,还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做着如此激烈、如此不顾后果的事情吗?
夜风更疾。
他下意识地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小腹。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未动,用一丝仅有自己能听见,或者说,只存在于意念之中的气音呢喃:
“你也觉得这里很闷,是吗?……”
他停顿了很久,望了一眼那正燃烧的火光,仿佛在与谁隔空对话。
“……再忍忍。”
莫名想起镜中人跟他讲述过的一词。
【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
方才那关于凌虚、关于百年祭坛的谈话,此刻也像一场荒诞的梦。可愁并未散去,只是化作了这望台上的风,无处着落。
【昼长无侣。自对黄鹂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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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漫漫长夜,无人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