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记得我的话。切勿再生出一了百了的心思了。宁安已死,你应带着她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才是。”
萦舟很久才问:“……那您呢?”
您送我这个将死之人出宫?
多此一举,只会害了您。
您呢?
更长的沉默后。
闻人渺道:
“总得有人……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的宁安,是因何而生,又是……为何而死。”
“这宫闱,擅于篡改,擅于遗忘。史笔刀斧,粉饰太平。”
“……理应是你,这个未亡人。”
说罢,他闭目,向后靠在车壁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再无一字。
萦舟不再多言,将那锦囊紧紧攥入手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闻人渺枯槁的面容,决绝转身,抬手去掀那厚重的车帘。
就在帘子掀起一半的刹那,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
没有回头,声音混着车外的寒风飘来,冷得像刀锋划开丝帛:
“君后。”
“陛下生辰,是何日?”
——
闻人渺坐在那里,所有的悲恸、筹划、强撑的冷静,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平静的询问碎成齑粉,只剩下瞳孔深处一片空白的愕然。
风雪扑打着车帘。
寒风灌入车内,吹动他几缕灰白的鬓。
时间凝固了数息。
萦舟手腕一沉,彻底掀开车帘,纤瘦的背影毫无留恋地没入书肆旁幽深的巷弄与漫天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裴季惨态历历在目,钦天监正判词此刻回荡在耳。
木曲巽宫,应在东南。
不是陆槿,是柳。
……
书肆前出现闻人渺的身影,掌柜的大笑着迎了上来。
“觉微先生来了?可是又有新书?”
闻人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递上一沓牛皮纸封好的诗稿。
“掌柜的,润笔不必付了。这次的……待百年后,再售吧。”
说完他径直转身,不作留恋,上了马车,马儿受了一鞭,鸣了一声后,扬蹄向宝华寺方向奔去。
掌柜的笑意凝住,双手捧着诗稿,待看着那马车的影消失,摇了摇头,深深叹出一口气,方转身走向内进,预备将牛皮纸与传家宝锁在一处,交与后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车上,路况平稳。
闻人渺取出纸笔,
起了个头:
篇以小楷注:
昔读《史记》,至纣剖比干观其心,哂之日“此兽行耳,非人君之恶”。
今观紫宸事,乃知史册所载,犹逊人间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