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玄眼底那簇刚燃起的欣悦火光,如同被冰水骤然泼熄,只余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余烬。
是那个乐伎?
那个顶着“惊鸿”之名的卑贱蝼蚁?
柳惊鸿。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眉间一点嫣红、最后望着他似悲似嘲的脸,从心口旧疤处撞出。
那个女人的诅咒言犹在耳,关于血脉,关于终结。
如今,这个顶着同样名字的、被刺了字的赝品,竟也阴差阳错,以一场滔天大火,焚尽了他的数个子女——虽然不是最“要紧”的那几个,但终究是他血脉的一部分。
借尸还魂?
还是那诅咒以最滑稽的方式应验?
那柳氏当真言出法随?
这个卑贱的“惊鸿”想烧死一个宫人泄愤,却意外成了践行另一个“惊鸿”毒誓的傀儡,焚烧了所谓的“血脉”?
可笑。
珍馐当前,却现餐盘边缘爬过一只苍蝇,还碰掉了佳肴。
可厌。
“公主处如何?”
没关系,这样的耗材,他还有两个。
冬至立刻禀报:
“公主府传来消息,宁安公主听闻赐婚之事,急怒攻心,当场昏厥。太医院正孙大人已携吴兴侯前往诊视,公主……仍未醒。”
乔玄漠然地“嗯”了一声,不甚在意。
宁安是死是活,于他而言,远不及方才那个现让他心绪波动。
“陛下,纵火者惊鸿……该如何处置?”
冬至小心翼翼地问,
“依宫规,当凌迟,或投入热汤。”
“凌迟?不必了。”
“送去天牢。最深处,水牢隔壁那间。”
他指尖重新开始叩击扶手,
“他不是眉间点了颗洗不掉的‘朱砂痣’么?弄得像样些,凄惨些。让天牢里……那位‘故人’,好好看看。”
他想起了孙正朴那个师弟,那个心性纯直得可笑、最终被他扔进暗无天日之地的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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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当年是否也曾对某个眉间带痣的女子,有过一丝半点的怜悯?
让这个顶着“惊鸿”之名的卑贱赝品,以最凄惨污秽的模样出现在其眼前,日夜哀嚎,会是种有趣的折磨吧?
看看那颗修道之心、医者仁心,会不会为此泛起波澜,抑或彻底枯死成一滩烂泥。
“是。”
冬至不敢多言,叩后迅退下安排。
宋辞目光闪烁了一下,也跟着悄然退下。
先前那抹餍足慵懒已荡然无存,变成隐隐躁郁的沉寂。
乔玄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阴翳。
不多时,宋辞再度出现,手中捧着一个素白锦盒,步履比平日更沉几分。
他行至御前,躬身将锦盒高举过额:
“陛下,宝华寺……君后命人送至宫门。”
乔玄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过于朴素的盒子上。
闻人渺。
他伸手取过,打开盒盖。
一缕用素白丝带束着的、已然灰白参差的断,以及一张折叠的、边缘染着深褐污渍的纸笺。
他先拿起那缕断。
啧,这是咒朕呢?
宋辞看清是何物时,早已跪倒在地。
乔玄展开纸笺,目光扫阅,以及篇末那以血钤盖的半枯梅枝与破碎鱼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