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乔玄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冷得骇人。
一种被蝼蚁奋力一螫激起的、残酷而新鲜的兴致。
闻人渺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用最传统、最文人的方式,宣告决裂。
他合上锦盒,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盒面。
“慕别醒了么?”
宋辞立刻回禀:
“镜殿来回话,殿下将将醒来,精神仍有些倦怠。”
“殿下醒来后,曾问及陛下是否已回紫宸殿。”
乔玄脸上的阴翳似乎被这话拂去些许,他站起身,将那只锦盒随意拿在手中。
“去请殿下,朕要邀他——共鉴。”
“暗室收拾出来。把……那具冰棺周遭清理干净。再抬一面最大的水银镜进去,摆在正对棺椁的位置。”
“还有,”
“去将元后薨逝前,礼部呈备、她未曾穿戴过的那套皇后祎衣、凤冠,连同妆奁中那几盒内府制的胭脂、黛石,一并取来,送入暗室。”
宋辞低垂的眉眼充满了惊骇,声音竭力维持平静:
“是,奴才这便去办。”
乔玄不再言语,举步向暗室走去。
惊鸿的赝品只配在肮脏的天牢里腐烂,成为折磨另一颗心的工具。
而闻人渺的控诉与断,将成为他教导真正“作品”的绝佳教材。
至于那套从未被它的主人穿戴过的皇后冠服……
慕别,你看,这些试图反抗、试图以死明志、试图留下痕迹的挣扎,多么徒劳,又多么……适合成为你课程的一部分。
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生母至死拒绝穿戴的荣光与枷锁,穿在你身上,在镜子里,在冰棺前,在朕的眼前……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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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无人敢与朕对弈。只有你,惊鸿,你曾赢过朕半子。”
“现在,连你的血脉都要朕亲手教导了。”
“慕别,你恨朕,是因为你只看到锁链。若有一天,你能看到锁链之外朕为你准备的……整个新世界……”
紫宸殿暗室,终年阴冷。
此刻,却因那具剔透冰棺,与棺前新立的水银镜,漫开一种更刺骨的寒。
冰棺内,柳惊鸿静静躺着。
冰霜覆盖,失了华彩,只余下僵冷的轮廓。
唇角依稀凝着一丝讥诮,仿佛死亡仅是另一场冷眼旁观的等待。
乔玄立在镜旁,手中把玩着闻人渺那封绝笔信。
脚步声自石阶传来,轻而迟疑。
乔慕别披着一件乔玄对旧衣,被宋辞引着,步入这方禁忌之地。
他面色仍带倦意,眼睫低垂,却在踏入的瞬间,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冰棺,镜子,以及棺中的人。
“慕别,过来。”
乔慕别一步步走近,目光无法从冰棺上移开。
那是……他的生母。
他的姨母。
以这样一种绝对静止的姿态,陈列于此。
“看看这个。”
乔玄将绝笔信递到他眼前,
“宝华寺扫叶僧,你的父后,留给你我的临别赠言。”
慕别垂下眼,迅浏览。
典故……太多了,看不懂。
那些控诉,那些刻骨的诅咒,却字字如刀,刮过他的眼帘。
骂得真好。
“看懂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