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站在廊下,手中捧着准备送去天牢的食盒——给“惊鸿”的。
他抬头看天,灰白一片,像块浸透了的孝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现所有冠冕堂皇的词都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对着食盒说:
“吃吧,吃完了好上路。下辈子……别沾这宫里的边。”
不知是对天牢里的惊鸿说,还是对所有人说。
——
镜殿的镜子太多了。
多到乔玄抱着怀中昏睡的人穿过回廊时,能看到无数个“自己”怀抱无数个“他”在镜中行走。
怀里的人烫得惊人。
裹着他的衣裳,透出不正常的红。
眉心朱砂花了些,像渗出的血。
乔玄将人放在榻上。
他坐在榻边。
“冷……”
慕别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蜷缩,睫毛颤抖,唇色却烧得嫣红。
乔玄扯过锦被裹紧他,自己脱了外袍躺进去,手臂环过腰腹——掌心下的弧度,比前几日又明显了些。
怀中身躯在颤抖。
不是情动时的战栗,是病热侵袭下的失控颤抖。
“你骗我。”
“骗得真好……连朕都差点信了。”
怀中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乔玄收紧了手臂,下颌抵着慕别汗湿的顶。
“跑不了。”
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梦里,也得在朕怀里。”
殿内很暖,可怀里的人还是冷。
乔玄闭上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重华殿里另一个小小的孩子着高热,小手死死抓着他衣襟,哭得喘不过气,一声声喊“父皇别走”。
那时他是什么感觉?
当那小手终于松开,沉沉睡去时,他看着掌心,竟也觉得……冷。
如今那孩子长大了,学会用箭射他,用眼神恨他。
甚至……敢欺骗他。
这才是我儿子能想出的、配得上做我对手的计划。
乔玄睁开眼,看着怀中人紧蹙的眉,
“可你若真是他……”
乔玄的手指按在慕别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昨夜就该用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捅穿朕的喉咙。”
他记得清楚,更衣时摸到袖中那点硬物——是枚磨尖的银簪,藏在繁复的袖褶里。
赝品不会藏凶器。
但影子会。
因为影子学的,是那个“敢”的乔慕别。
那一刻,他心底涌上的不是被冒犯的怒意,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激赏:
学得真像,像到连这份藏在温顺下的杀意,都复刻得纤毫毕现。
他甚至想,若昨夜“他”真敢用它刺过来,该是怎样一副美景?
……
乔玄忽然极轻地一叹。
“你如今……也是朕最完美的作品了。”
“朕怕……”
指尖抚过慕别的唇,那里还残留着被他咬破的细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