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张脸,忽然现——这问题,他竟也答不上来。
“孙正朴呢?”
侍立在旁的宋辞低声回:
“陛下,孙院正仍在公主府。公主病危,院正不敢擅离。”
“天牢最深处,水牢隔壁……那个人,还活着么?”
宋辞心下一凛:
“陛下是说……孙院正那位师弟?”
“带他来。”
“陛下,那人被囚二十余载,神志恐怕……”
“朕说,带他来。”
——
天牢最深处,几乎没什么光。
一团人影蜷在角落草堆上,身上裹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袍。
脚步声响起时,他仍在回忆隔壁那个“惊鸿”诉说的宫闱轶事。
直到铁链哗啦作响,牢门打开,几个狱卒将他拖起,丢入热汤中强行搓了个澡。
道医被拖进镜殿时,几乎不成人形。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在过于宽大的干净囚衣里,像具活骷髅。
踏入殿门的刹那,他被满室镜光刺得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了榻边的人。
乔玄怀里抱着个人,正用湿帕子轻轻擦拭那人的脸颊。
那姿态……啧。
帝王紫气依旧浓烈逼人,带着侵吞一切的霸道与森寒,这是乔玄的本色,二十多年未曾改变。
但就在那浓稠的紫气深处,他“看”到了一点极其隐晦的“枯败”之象。
喔唷。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宠侍,竟能对这位多疑暴戾的帝王下此毒手?
用的是能悄然蚀毁男子精元的虎狼之方?
他想起惊鸿那些宫中传闻,关于皇子们或夭或废,关于公主们……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还是人心鬼蜮,反噬己身?
乔玄自己知不知道。
那根骨头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陛下召草民,”
“是要论‘逆乾坤’改良之功,还是……又要草民试什么新丹?”
乔玄没抬眼,只淡淡道:
“过来,看他。”
道医耷拉着脚走近。
只一眼。
“陛下不是最厌恶女子么?”
“怎的如今,竟寻了个和仇人这般像的,搂在怀里当宝贝?”
“把脉。”乔玄说。
道医嗤笑着伸出枯瘦的手。
指尖搭上慕别腕间。
一触,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脉象……
再细品。
“男子?”
他猛地抬眼,看向乔玄,像在看一头无法理解的、践踏了所有伦常的怪物。
“您还真把‘逆乾坤’……用在自己儿子身上了?”
他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