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这冰冷世界里,极少数的、不要求他“成为谁”的温暖存在。
这些细微的“温暖”,与那些清晰的痛楚、标记、塑造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张无法逃开的网。
尤其在那人身上那股降真香与血气混合的气息包裹而来时,他会无意识地深深吸气。
清醒后,这个记忆会让他胃部痉挛,干呕不止。
他在这网中,既是囚徒,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被囚禁的安稳。
因为网的另一端,牵着那个人。
他们被血、痛、秘密和扭曲的共生牢牢绑在一起。
梦境的高潮,所有场景坍缩、重叠。
他站在那面最初见过的、斑驳的落地铜镜前。
镜子里不再是他一个人。
两个身影并立。
一个是他自己,柳照影,面容苍白,眼神残留着惊惶,左耳下的红痣鲜明。
另一个,是乔慕别,眉眼冷峻,下颌紧绷,眼底是疲惫与某种决绝的火焰。
他的身影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们隔着镜面,对视。
然后,镜中的“乔慕别”开口了,声音却像是从柳照影自己心底传来:
“你恨我吗?”
镜子外面,柳照影张了张嘴,不出声音。
镜中的“自己”却流下泪来,喃喃道:
“恨……可若没有这‘形’,没有你教的这些‘痛’……柳照影……早死了……”
“乔慕别”走近一步,几乎贴上镜面,他们的倒影几乎重叠:
“那么,现在活着的……是谁?”
“是我?”
“乔慕别”指向自己。
“还是你?”又指向柳照影。
“亦或是……”
镜中的两个身影骤然融合!
化作一个模糊的混沌人形。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左耳下一点殷红如血,和腹部隐约的弧度。
这个人形在镜中挣扎、扭曲,出无声的呐喊。
然后,它猛地扑向镜面!
“砰——!”
“……你小时候,最怕打雷。”
一个声音,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来。
它讲述着“重华殿”、“小床”、“赤脚奔跑”、“钻进朕的被子”。
画面随之浮现:
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在雷电交加中惊恐奔跑,扑向一个宽阔的、散着松木与墨香(不对,不是这个味道……是龙涎,是更窒息的暖腥……)的怀抱。
那怀抱是温暖的,手掌拍在背上的节奏,稳定得令人昏昏欲睡。
可是……哪里不对?
当声音说到“紧紧抓着朕的衣襟”时,混沌的意识里,指尖抠住了身下的锦褥——这个触感,更像无数次在极度恐惧或忍受后,独自瘫软时的记忆。
“疼了?……交给朕。只有朕知道如何处置它。”
不!不是交给你!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