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落下。
场景变成了一间密室(是东宫那间?还是后来镜殿的?梦境混淆了)。
烛光摇晃。
他伏在案前,面前铺着字帖。
字迹瘦硬峻峭,是那个人的笔迹。
「……梦见生母。她面容模糊,只余一片雪地。我大概……本就是雪做的,看似皎洁,实则寒透,遇暖即化。」
他握着笔,手腕悬停,试图临摹。
笔尖落下,写的却不是字帖上的句子,而是不受控制地流泻出他自己的心声:
「我亦是雪。从灵烨山下来?落入宫闱的暖炉,正在融化。」
字迹歪斜,带着颤。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后面覆上来,完全包裹住他握笔的手。
那人的胸膛贴近他的后背,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这一笔,力道不对。”
“孤的痛,是内敛的冰裂。你的笔尖,太浮,太怯。”
带着他的手,笔尖狠狠划破纸张。
“要这样。把痛楚刻进去,不是浮在表面。”
手腕传来被钳制、被引导的痛。
那人手掌的温度、指尖的薄茧、衣料的松香、施加的力道……都无比清晰。
临摹的不再是字。
而他自己的手,在那强势的包裹下,渐渐失去了原有的笔触。
笔下的字迹,开始向着那个人的风格无可挽回地靠近。
仿佛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正随着墨迹,一点点被覆盖、替换。
梦境变得光怪陆离,墨迹疯狂打着旋。
有时是镜殿,无数个“自己”在镜中惊恐回望。
有时是紫宸殿的龙榻,被沉重的玄色衣袍和灼热的龙涎香淹没,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魇。
但有一个场景反复出现,异常清晰:
昏暗的密室(是那间有猫的密室)。
他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冷,觉得自己快要碎掉。
那个人走进来(有时是玄色太子服,有时是家常直裰)。
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肩膀——上面有旧痕,也有新鲜的伤口。
然后,将肩膀递到他唇边。
“咬。”
他咬了下去。
尝到咸锈的刹那,对方溢出一声近乎满足的闷哼。
没有推开,反而按住他的后颈,让牙齿更深地嵌入。
“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个触感。这是‘我们’的。”
话音落下时,他感到对方按在他后颈的手,指尖竟在兴奋地颤抖。
他找到了一个支点,一个证明自己尚且“存在”、尚且能“留下印记”的支点。
那人有时会在他极度疲惫或恐惧时,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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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他不适时,递来一碗加了蜜的牛乳。
还有那些猫。
蜷在他怀里,蹭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