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在回味,声音里染上一点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笑意,
“那时你才多大?话却说得这样刁钻。朕当时……很是怔了怔。”
昏睡中的人,或许因这轻柔的抚触和低语而稍显安宁,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试图吞咽下那句本不属于他的话。
烛火燃起。
夜深时,呓语会变得频繁。
“……不……不穿……”
带着哭腔的抗拒,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褥。
乔玄立刻握住那只手,一根根掰开紧绷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贴进去,十指交扣。
掌心贴着掌心。
“不穿什么?梦魇了。”
他的声音稳如山岳,盖过那脆弱的梦呓,
“朕在这儿,什么魑魅魍魉也近不了你的身。你只管睡,朕守着你。”
有时,那唇间会滚出更含糊的音节,像是某个名字的碎片。
乔玄便俯身,更贴近那耳廓,
“难受了?天快亮了,亮了一切都会好。朕陪着你,一步也不走开。”
汤药定时送来,气味苦涩。
乔玄接过,自己先试一口,才一勺勺喂过去。
多数时候能喂进一些,偶尔会呛咳出来,弄脏衣襟。
他不厌其烦地擦拭,换过干净的帕子,再继续。
“药是苦,但良药苦口。喝了,身子才好得快。等你好了,朕让人做你最爱吃的杏仁栗子糕,甜软软的,压一压这苦味。”
他一边喂,一边说。
一碗药见底。
“乖。”
不知第几个日夜交替后,高热终于开始明显消退。
昏睡变得浅了,有时能看见眼皮下眼珠的转动,呼吸也渐渐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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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躯壳对周遭的感知,似乎在缓慢复苏。
乔玄的“蚀刻”也随之进入更精微的阶段。
比如,当一缕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晨风,拂动榻边纱帐,也轻轻拂过榻上人裸露的手腕时。
乔玄会立刻察觉,用手掌覆上去,温暖包裹住。
“风凉了?”
他低语,“是朕疏忽。你自幼便怕冷,一点凉风就能激着。这身子骨,是随了你母亲,看着挺拔,内里却需仔细温养。”
又比如,当窗外远远传来隐约的钟磬声,或许是哪座宫观在做晨课。
榻上人的眉心会极轻地蹙一下,像是被那声音惊扰。
乔玄便会用指腹,缓缓抚平。
“你小时候,总嫌吵,捂着耳朵往朕怀里钻。朕笑你,你说:‘这声音太硬,硌得耳朵疼。’”
“后来,但凡宫里有法事钟鼓,朕总记得让人提前告诉你,或让你避去安静些的殿阁。你这点挑剔,朕一直记着。”
一日黄昏。
宋辞趋前,目光落在乔玄挽起的左臂上。
乔玄的面色亦透出失血后的冷白。
“陛下,”
宋辞喉头紧,“您已三日不眠不休,才又损了气血……龙体关乎社稷,万请保重。殿下吉人天相,既有道医施术,必能转圜。”
“您……是否先回紫宸殿稍作休整?朝中……”
“说。”
乔玄打断,
宋辞略一迟疑,如实禀报:
“陛下辍朝七日,斋心礼神,此乃为殿下祈福之至诚。然……”
宋辞略顿,
“礼部所呈青词及殿下生辰祝文,已有御史风闻奏事,言语闪烁,暗指东宫名器有疑。另,几位无关紧要的东宫属官,上表以才力不逮请辞。”
乔玄极轻地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