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准了。空阙由‘慕别’的人补入。”
“是。”
宋辞应下,却未即刻退下,面上忧色更深,
“陛下,还有一事……外头递来风声,说南边……似有‘那位’的动静。虽影影绰绰,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若在外勾连,恐成心腹之患。”
乔玄正在反复开合镜钮,此刻停住。
“朕这个儿子,倒是从没让朕失望过。秋猎时敢对朕放箭,如今逃出宫去,竟也能搅动风云。”
陛下,这……这是欣慰?
“陛下,是否加派人手,务求……”
“不。”
乔玄打断他,笑意渗入眼底。
“让他跑。”
“朕正愁,慕别醒来后,这宫里宫外,未免太过……平静。”
“心腹之患?”
“宋辞,你太小看朕,也太小看他了。”
宋辞一怔。
“朕能造就一个既明,”
乔玄的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人,如同掠过一件半成品的胚料,又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那里正陈放着另一件被他暂时搁置的作品,
“自然也能……造就一个‘慕别’。”
“陛下?”宋辞不解。
他微微阖眼,仿佛在欣赏自己构建的图景:
“既明在外面,很好。朕正好用他,来试试朕亲手重塑的这块‘玉’。”
“一个完美的太子,也需一个足够分量的‘影子’来映衬。”
宋辞听得脊背凉。
“朕也想看看,朕亲自教出来的儿子,离开朕的掌心,究竟能……飞多高。”
“礼部……掌印之人年老昏聩,换了吧。”
“至于青词……”
“朕要的是一场‘安魂定魄’的醮。魂是谁的魄,他们心里得有秤。朕不介意让佛前长明灯,多添几盏真正的人皮芯子。”
“是。”
宋辞应下,
“陛下,道医亦言术法需待。您即便不虑己身,也当为殿下计。您若圣体违和,殿下醒来,又该依傍何……”
“够了。”
乔玄截断他。
有些烦了。
依傍?
他忽然想起更久远的时候,在那个潮湿阴暗的屋子里,那个披头散、时而搂着他心肝肉儿地叫、时而又用指甲掐着他骂“孽种”、“丢尽你父皇脸面”的女人,也会在偶尔清醒的间隙,死死抓着他的手:
“我儿,记住,你是皇子!龙子凤孙!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要回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叫他们……都跪在你脚下!”
所谓依傍,不过是软弱的绳索与癫狂的燃料。
他从未需要,也从不给予。
只是此刻,看着怀中这具温热的身躯——
他不能倒,至少在此镜未完全烙下他形神之前。
“朕自有分寸。”
他摆手,转而道,
“去查那道医。二十年囹圄,宫外可还有亲族、同门?现今如何。”
“遵旨。”
宋辞躬身退下,安排冬至暗查。
乔玄欲批阅奏本,目光却总黏着于慕别潮红面容。
他怎么还不醒?
时间如胶滞,那“不急”二字,反成最磨人的缓刑。
一股陌生躁意,在他素来平稳的心绪底层蠢动。
“喜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