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记得,将它插进慕别间的那一刻——那时镜殿灯火摇曳,冰棺里柳惊鸿的唇角似乎弯了一弯。
那是梦?
还是……那是梦里的梦?
“冬至。”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回响。
“簪子呢?”
冬至跟进来,气喘吁吁:
“陛下,什么簪子?”
“多宝阁的簪子。朕让做的。刻着字的。”
冬至面露茫然:
“陛下……多宝阁从未送过簪子入宫。奴才……不知。”
乔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被揭穿时的闪烁,只有面对一个神志不清者的、小心翼翼的困惑。
就像看着一个说了胡话的老人。
就像看着——笼中的困兽。
从未送来过。
他在梦里反复把玩、用指尖摩挲棱面、珍之重之放进锦盒的那支簪——
从未存在过。
“去安乐宫。”
他走得很急。
急到跟随的内侍们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整个皇宫,似乎只剩一个地方,能验证他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梦是醒。
还未完全踏出镜殿,一人已经走了进来。
白纱覆眼,素带束,身量更高了,宽大的袍袖垂落,将每一寸肌肤都藏进缟素里。
那人走进来,步履轻缓。
“臣……参见陛下。”
声音清,淡,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乔玄看他。
那个被他雕琢、被他塑造、被他以“慕别”之名爱恨至今的影子。
可此刻,乔玄心中升起的,不是掌控者的餍足,而是一种陌生的……空洞。
如果死的真的是既明……
那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谁?
“你是谁?”
白衣人沉默了一瞬。
乔玄看见,那覆着白纱的眼角,似乎有极轻微的动作。
是……笑?
“父皇。”
那人开口了。
是另一种声音。
然后,他解开了覆眼的素纱。
白纱滑落。
露出一张脸。
眉眼清俊,轮廓熟悉,左耳垂下方,一颗殷红的痣,正灼灼燃烧。
乔玄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在安乐宫中沉默垂眸的照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