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转身。
他看见殿下那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幽幽地亮着。
“殿下……”
“孤只是问问。”
“退下吧。”
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将他和那片月色,一起关在外面。
他想起照影说过的那句话。
“萦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
乔慕别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案上,手指轻扣了两下。
“最后一颗千日醪。拿去给宋寅。”
影一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玉瓶的瞬间,乔慕别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他握着那玉瓶,攥了很久。
久到影一以为他不会再有动作。
“孤只是离开这么一小会儿。”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就要为他去死。”
影一不敢抬头,也不敢搭话。
乔慕别把玉瓶收回袖中,从另一个暗格里,取出另一只白玉小瓶。
“我不在时,他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影一顿了顿。
“回殿下,凤君每日早起,抚琴半个时辰。用过膳后,会抱着那只叫白纸的猫,在廊下坐一会儿。有时晒晒太阳,有时就只是坐着。”
“下午,他会写字。写那些……殿下让写的字帖。”
“会藏一些纸笺。有时他会翻出来看,看了又放回去。”
“晚上……他会对着镜子,站很久。”
乔慕别的睫毛动了一下。
“对着镜子?”
“是。有时会伸手去摸镜中的人,对着镜子自说自话,有时就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自说自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站在镜前的那些时刻。
看镜中的自己,和看镜中的自己。
原来他也在做一样的事。
影一的声音低下去,“属下……看不懂。”
乔慕别没有再问。
他把那只白玉小瓶推过来。
“换这个。让他睡一觉。”
——
这是照影和慕别此生最后一夜,影信而不疑,乔慕别不置可否。
影一善解人意,早已避开。
乔慕别踏入密室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灯下,柳照影正捧着那只乌木小匣,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纸。
烛光映在他脸上,竟带着一丝……红。
他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乔慕别停在门边阴影里,没有动。
柳照影把弄皱的纸张又舒展开,看了又看。
「骨缝里像有蚂蚁在啃。我躺在榻上,想着殿下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批奏折,还是在与哪位大人议事?
想着想着,就不疼了。」
他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