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着那扇门。
这就是了。
她在这里。
此刻,也许正在某间教室里上课,或者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宿舍睡觉,或者在食堂吃饭。
她就在这扇门后面,在这片围墙圈起来的、巨大的校园里。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有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铃声清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朝马路对面走去。
红灯。
他停下来等。
数字从6o开始倒数,一秒,一秒,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盯着那扇校门,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女生们穿着漂亮的裙子,男生们抱着篮球,每个人都年轻,充满活力,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无忧无虑的神情。
她会是什么样子?
长头还是短头?还喜欢穿裙子吗?还爱笑吗?笑起来还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吗?
他不知道。
但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绿灯亮起。
他迈开脚步,穿过马路。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斑马线,出轻微的摩擦声。一步,两步,三步……他踏上对面的人行道,站在了校门口。
保安室里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林知夏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蓝色的玻璃弹珠静静躺着。
阳光下,它折射出璀璨的光,几乎要灼伤眼睛。
他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合上盒子,放回背包。
抬起头,看向校园深处。
林荫道,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一切都笼罩在八月的阳光下,一切都陌生,但一切又都因为他即将在这里找到的那个人,而变得充满意义。
他终于来了。
来兑现那个八年前的约定。
来找到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
来告诉她林知夏长大了,来找你了。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滚动起来,碾过光滑的地砖,出平稳的声响。
他走进校门,走进那片陌生的、却注定要熟悉的风景里。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追随了他八年的路。
而路的尽头,是她的模样。
他终于,要见到了。
迎新晚会办在体育馆。
九月初的夜晚,暑气未散,空气里浮动着汗味、香水味和廉价彩带的味道。
音响震耳欲聋,劣质音箱把流行歌曲撕扯成破碎的电子噪音。
灯光在头顶旋转,红蓝绿紫的光束切割着拥挤的人群,在年轻的脸庞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林知夏站在入口处,手里捏着刚领到的荧光手环。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白,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
和周围那些穿着潮牌、型张扬的新生比起来,他朴素得像个误入派对的局外人。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像雷达扫描着每一张面孔。
从下午报道到现在,他已经在这所校园里走了三圈……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区。
他记住了每一条路,每一栋楼的名字,甚至记住了小市里矿泉水摆放的位置。
但他没有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