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忙碌的小厮倒下最后一桶水,对陆宵笑道:“客人,请慢用。”
他贴心地关上了门。
陆宵几乎片刻也不想等了,他黏腻地浑身难受,三两下便扯开了衣带,里衣摇摇晃晃挂在半肩,他正打算一把扯下,他的耳边,却突然颤颤巍巍传来了一声,“……陛下。”
陆宵缓缓回头。
他的身后,楚云砚侧着脸,半分不敢往过投注目光,他似乎没料到陆宵的突然行动,告退的话音还没出,便被陆宵利索的动作逼得几乎贴着墙壁,不敢朝前一步。
陆宵:……
“哦,王爷啊……”他状若无事的把脱到一半的衣服重新穿上,轻咳一声,故作正色道:“还有其他事吗?”
楚云砚赶忙道:“无事……臣告退。”
客栈不比皇宫大内,地方狭小,此时放个浴桶则更为拥挤,楚云砚快步出门,不得不经过陆宵身前,他目不斜视,翻飞的亲王服轻轻扫过陆宵的手背。
房门关住了。
水汽蒸腾,屋间的温度不断升高,陆宵赶忙拍了拍他被熏得微红的脸,翻身便将自己沉进水中。
舒适的水温带走这几日的疲累,他将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临近房门的矮桌上放着干净的衣服,他收拾出门,总算重新焕发了光彩。
林霜言被安置在这间屋子的对侧,他又去看了一眼,喝了药的林霜言睡得正甜,脚踝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妥帖处理。
陆宵这才算彻底放了心,自己又摇摇晃晃地回到刚刚的屋中,倒头便睡。
这几日的奔波一直悬吊着他的神经,他片刻不敢松懈,此时缓下神来,一觉昏甜,醒来时,眼前已是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的桌子上,燃着一个油灯。
一个黑影趴伏在桌面,陆宵辨认了一眼,才惊讶道:“王爷?”
他翻身下床,楚云砚也随着他的动静悠悠转醒,看他把昏暗的烛火挑亮,问道:“王爷为何不回屋中去睡?”
楚云砚缓缓抬头,烛光之下,睡了一个好觉的陆宵脸色红润了不少,圆圆的眼睛微弯,呈着细碎的火光。
他想了想,故意道:“陛下占了臣的屋子,还问臣为何没有去处,岂不是恶人先告状?”
“嗯?”
经楚云砚这么一提醒,陆宵才想起来,准确的说,林霜言睡得屋子,才是他花了半两银子开得客房,而他现在,确实是跑过来,把楚云砚的屋子占了。
“这个……”
他嘿嘿一笑,看楚云砚的神色也知道他并非计较,只是看他自投罗网,又出言戏弄了一遭。
他理不直气也壮,心中暗哼,突然抓住楚云砚的手腕。
楚云砚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走至床边,然后被陆宵一把推了进去。
床帐飘飘垂下,遮盖了屋中的烛光,陆宵曲起膝盖,把楚云砚按进塌间,揶揄他道:“是朕以权压人,竟害的摄政王爷敢怒不敢言,辛苦枯坐了一夜。”
他为楚云砚盖好锦被,正要起身,楚云砚却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抓向他的腕间,“陛下……”
陆宵防不胜防,突然站立不稳,朝后跌了下去。
楚云砚双手护住他,任他翻了个身,半支起胳膊,撑在他的颈侧。
借着隔帘的烛光,陆宵看见自己的头发悠悠下垂,落进楚云砚拉扯中挣开的衣襟,他似乎也觉得发痒,悄悄躲了一下。
陆宵被这瞬间的变动惊呆了,他下意识扫过楚云砚半影的眉眼,晃了晃头,却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
——似乎有一个片段突然在记忆中划过。
他想去抓住这模糊逃离的画面,微微倾下身,指尖被零碎的记忆驱使,试探地点上楚云砚的眼,然后是唇……
剧烈的心跳声在昏暗的环境中迸发,两人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缓慢而绵长,楚云砚感觉着停在自己唇间的温度,眼睛看着陆宵,轻轻道:“陛下,这是第二次了……”
他像是得到来自帝王的鼓励,忽然抬起头,陆宵的手指正抵在他的唇面,被他的力气一惊,正要抽手,却又被他覆上手背,轻轻地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宵自己的唇面上,也接触到了一个微凉的触感。
两人交握的手抵在彼此的唇间,印下另一个人的吻,而这个吻,顺着掌心中炽热的温度,仿佛落在了眼前人的唇面。
第63章温度
陆宵呆住了。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温度彼此交融,视线也被迫紧紧缠绵。
抵在他唇上的指腹被他的体温同化,沁冷的凉意褪去,变得颤动而烫人,他的手背覆着楚云砚的掌心,他后退一点,他便前进一分,迫使他的唇面牢牢地印在他的肌肤上。
这其实不算一个正式的吻,他们的双唇之上隔着两人的指尖,他们的吻落在彼此的手上,而他们的手,又紧紧交缠。
他们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唇面的温度和柔软,却又不是太过旖旎,在手掌的阻挡下,只有不被言说的心悸。
“第二次……”陆宵轻轻动了动唇,轻柔的颤动像一根羽毛,清晰而泛着痒意,落在楚云砚的手背。他避无可避,却又不想抽回,只能把另一只空置的手藏在身侧,忍耐地攥紧被衾。
眼前的景象突然从模糊逐渐清晰,陆宵想起来,那是在承明殿,他中了月桂香之后……
那时,他们的关系还亲疏有礼,举止有度。
陆宵面色一滞。
楚云砚关注着他的神色,知道他想了起来,他掀了掀唇,目光定定地看着陆宵,抵在他唇上的手掌渐渐下移,落到他的衣领处。
他轻轻道:“月桂香有致幻功效,能遂人心意,臣请问,陛下那时……看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