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宵则渐渐皱起眉头,目光下移,看见林霜言包扎好的腿又随着他的跑动露出一点颜色,他扬了扬下巴,冲左右吩咐道:“先扶林大人进去。”
走廊的冷风带走他一身的温度,他混乱的大脑也终于重新清醒,他一下一下缓慢地眨着眼,几乎不敢相信,刚刚那般氛围之下,他怎么就跟鬼迷心窍似的……
他心虚地朝后一瞅,楚云砚也整理好衣袍,正站在大开的门外。
他挠挠头,弱声道:“朕去看看林霜言……”
说罢,也没等楚云砚回答,便溜进了对侧的屋中。
林霜言见过陆宵之后,起伏的情绪显然平和了许多,他皱眉看着医者在他腿上重新上药,裸。露的皮肤偶尔会被指尖碰触,激起他一身战栗。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向陆宵,他后来烧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对着陆宵上下打量了一圈,看他面色红润,也放心下大半,问道:“陛下可有受伤?”
陆宵摇摇头,道:“咱们刚进城,楚云砚便找过来了。”
“摄政王爷……?”林霜言听此也一脸惊奇,疑惑道:“王爷怎么会在此处,南郡的事……”
“哎!”陆宵一拍脑门,“还没来得及问。”
他囫囵道,“刚刚……有点乱。”
林霜言不知这一个“乱”字费了陆宵多少心力,他点点头,看了看桌上跳动的烛火,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已是深夜。
眼见他一翻折腾惊动了这么多人,他霎时羞窘起来,告罪道:“臣惊扰陛下。”
陆宵其实没睡,但他也不能将刚刚的事情昭告天下,便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道:“无事。”
他看着医者退下,便也没让林霜言起身,只道:“爱卿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出发回京。”
林霜言点头,看着站在屋中无处落榻的陆宵,习惯性地朝里面挪了一点。
客栈的床榻虽比那间小木屋里要强上不少,但两个身量高挑的男人一起躺上去,还是难免拥挤。
陆宵看了看林霜言的腿,拒绝道:“爱卿好好休息,朕去别处就好。”
房门并未关,他径直出了门。
廊中的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夸下海口的陆宵陷入了沉思:他该去哪里呢?
他身上的银钱根本不够再开一间屋子,而周围住的又都是楚云砚的下属,可他刚刚睡得地方……
陆宵缓缓抬头,对侧的房门未关,楚云砚倚靠在一旁,幽幽地看了过来。
被打断的氛围开始重新链接,陆宵眨眨眼,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楚云砚跟在他身后,合住了房门。
陆宵还正在想开场白。
哪听楚云砚已经轻哼了声,冲他道:“臣为找陛下,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反观陛下,温香软玉,同榻在怀,怕早不知世间岁月为何物了。”
第64章道歉
气氛突然奇怪而冷滞了下去。
陆宵还没反应过来,澄圆的眼睛眨了一下,楚云砚却话音一滞,看着陆宵的脸,仿佛倏然回神般噤声,急切地朝他迈步,慌忙解释道:“抱歉陛下……”
他眸底的懊恼一闪而过,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几乎不敢与陆宵对视,紧张道:“臣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视线里,能清楚的看见陆宵原本还带肉的脸颊消瘦出一条有棱角的直线,他眼底的黑青淡淡,有了一下午的修养,苍白的脸色才显出几分红润。
他知道,陛下此途凶险,几乎不用陆宵讲,他都能从他的脸上窥见几分。
……可他在胡说什么?
他狠狠咬牙,心中的歉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可此时,除了苍白的道歉,他也慌乱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陛下平安归来的消息消除了他几日连绵的恐惧和不安,他又飘忽地沉浸在今晚的美好氛围里……
却没料到,林霜言会横插一脚!
被骤然打断的不悦和无声无息的嫉妒交缠在一起,让他的理智轰然倒塌。
他没多少时间了……
急迫的倒计时放大了他的欲望,他的耐心在消减,不安在放大,他就像被冒犯了所有物的野兽,几乎是以一种攻击的姿态,希望将珍宝重新拢入怀中。
他的嫉妒冲破一直压抑着它的捕网,不合时宜的喷涌而出,显露出它本身的丑陋和贪婪。
“对不起陛下……”他心尖钝钝得疼,可话已出口,除了道歉其他的更是无用,他直直曲膝,却被陆宵一把拉住,两人坐回不大的圆桌边,烛火在他们视线间跳跃,露出陆宵闷闷不乐的脸。
“为什么那么说。”夜深人静,陆宵的声音压得很低,配上他耷拉下的眉眼,短短几个字,瓮声瓮气的。
乍然听见楚云砚这般说辞,陆宵起初还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他也不懂楚云砚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可后来,他又一想这一路波折磨难,自己心里也渐渐不是滋味起来。
两人一别半月,他还刚刚经历了那番险境,他有许多话想对楚云砚讲,甚至关于淮安王、关于谢千玄、关于那帮江湖人……他们之间的曲折环绕,他更是有千言万语。
可突然,换来楚云砚这般评价,他未出口的话,好像也一下无从说起了。
崖底清苦,床板是硬的、脏的,吃食是薄薄的小米粥,他又生病,林霜言也为了他而受伤,要是没有001指路,他们恐怕第一天就要被冻死在河边。
什么温香软玉……外界那么传他,楚云砚也还在这种时候讥讽他!
他越想越气,显然不知道楚云砚怎么了,以往他从不会说这种话的……他比他年长几岁,一直用一种放纵妥协的态度来面对他的选择,就算他心中有异,也不会把这种情绪迁怒到他的身上。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他直面来自楚云砚的不满。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跳动的烛火,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