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突然倒地之前,臣妾正垂用膳,未曾特意关注。闻惊呼声抬头时,夫人已……已毒。”
“那枚金镶红宝耳坠,郡君此前可见过?”
“见过。腊月廿五日,太后宫中严嬷嬷送至温泉庄子,乃太后赏赐头面中的一件。臣妾谢恩后,命人登记封存,未曾佩戴。”
“封存于何处?何人掌管钥匙?”
“存于庄子内院小库房。钥匙两把,一把由臣妾贴身侍女青黛保管,一把由管事钱嬷嬷掌管。入库、封存时,二人及严嬷嬷均在现场,可作证。”
“耳坠是一对?”
“是。”
“另一只现在何处?”
“应与整套头面一同封存于庄子库房。魏大人可派人查验。”
一问一答,节奏分明。
魏谦的问题简洁直接,不绕弯子,不设陷阱,仿佛只是确认最基本的事实。
苏念雪的回答也清晰扼要,不添不减,不回避,不引申。
像两个高手在棋盘上落子,开局平淡,但每一子都落在最稳妥、最坚实的位置。
空气里只有两人平静的对话声,炭灰偶尔坍塌的微响,以及窗外越凄厉的风声。
“听闻郡君精通医理毒术,于江南抗疫时,曾破解奇毒,配制解药。”
魏谦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向最敏感的部位。
苏念雪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来了。
“略知皮毛,不敢称精通。江南疫毒凶猛,臣妾与薛神医等人合力,侥幸有所得,实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百姓齐心。”
她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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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魏谦微微挑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在他冷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幻罗香’与‘赤磷粉’,郡君可曾听闻?”
“在薛神医留下的医书笔记中见过相关记载。皆是罕见之物,‘幻罗香’产自西南,有微毒,可致幻;‘赤磷粉’似与矿物冶炼有关,具体不甚明了。”
“太医指认,此二物混合遇热,可生毒烟,气味甜腥,与昨夜部分症状吻合。郡君以为如何?”
“臣妾未曾亲见毒实况,亦未检验毒物,不敢妄断。然,”苏念雪顿了顿,抬起眼,直视魏谦,“太医既如此断定,想必有所依据。只是,毒物种类、下毒方式、作时机,仍需详查。尤其那枚耳坠出现之处,太过蹊跷。”
她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同时再次点出耳坠的疑点。
魏谦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分量,以及那份坦荡背后的真实意图。
“下毒方式,确实蹊跷。”他缓缓道,仿佛在自言自语,“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毒杀数人,且控制症状作,非熟知宫宴流程、席位布置、乃至个人饮食习性者不能为。耳坠……更是画蛇添足。”
他居然直接说出了“画蛇添足”!
苏念雪心头微震。魏谦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另一种试探?
“魏大人明察。”她只回了四个字,不多说一字。
“安远侯夫人之子,现任西山锐健营游击将军,三日前秘密回京,至今下落不明。”
魏谦话锋又是一转,抛出另一个炸弹!
他果然查到了!而且如此之快!慎刑司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觑。
苏念雪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此事?臣妾不知。”
“郡君与安远侯府,可有旧怨?”
“无。”
“与安远侯夫人,可有过节?”
“仅在宫宴上有过数面之缘,并无深交,更无过节。”
“太后赏赐头面,郡君为何不喜,而要封存?”
这个问题,终于触及了核心。
苏念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抚了抚身上简单素净的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