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芷萝轩内,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
最后一缕炭火的余温早已散尽,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进骨髓,缠绕在每一寸皮肤上。
苏念雪蜷缩在床榻最里侧,身上盖着所有能盖的东西,却依然无法抑制地颤抖。
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背上的伤口,在持续的寒冷和虚弱侵蚀下,已从剧痛转为一种麻木的、沉重的钝痛。
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后心,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扯痛。
但她没有睡。
也睡不着。
魏谦带来的消息,如同最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侥幸。
赵慷被找到了。
中毒,痴傻。
手中紧握着另一只“耳坠”。
与太后“物归原主”的那只,一模一样。
皇帝的“口谕”,冰冷地回响在耳边。
“朕要活的。”
这四个字,像一道符咒,也像一道枷锁。
是生路,还是更深的囚笼?
她分不清。
掌心,那枚神秘徽记冰冷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着心口。
仿佛一颗冰冷的心脏,在缓慢地、沉重地跳动。
龙鳞凤鸟。
升腾气旋。
三点星芒。
这徽记,到底代表什么?
是“西山先生”的标记吗?
还是宫中某位深藏不露的贵人的信物?
昨夜那个能将此物精准投入她窗内、避开了慎刑司耳目的神秘“雪夜来客”,究竟是谁?
是友?是敌?
将这徽记给她,是示警?是拉拢?还是……别的意图?
无数个疑问,在冰冷和疼痛的间隙,啃噬着她残存的理智。
她觉得自己像一叶孤舟,被抛进了惊涛骇浪的最中心。
四面八方都是浓雾和暗礁。
看不见方向,也找不到岸。
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步步紧逼的杀机。
“笃、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再次从屋顶传来。
与昨夜不同的节奏。
三短,两长,一短。
是癸七!
苏念雪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和昏沉瞬间被驱散。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青黛也在瞬间惊醒,黑暗中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
苏念雪强撑着坐起身,用颤抖的手指,在床柱上,以约定的暗号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