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瓦片再次被移开一道缝隙。
这次,垂下的不是丝线,而是一个更小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竹管。
竹管落入苏念雪伸出的掌心,带着屋外凛冽的寒气。
屋顶的动静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苏念雪捏碎蜡封,从竹管中倒出一卷比昨日更薄的绢条。
就着窗外透入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她努力辨认着上面细如蚊蚋的字迹。
是癸七的手书。
字迹比昨日更显潦草,透着紧迫。
“郡君,急报!”
“一、安远侯世子赵慷,于西山荒庙被现之中毒,属实。但其被‘现’过程,疑点重重。报信者乃一樵夫,称‘无意撞见’。经查,此樵夫平日砍柴范围,距荒庙甚远,且其子近日突然得了笔横财,来源不明。属下疑,赵慷是被人‘放置’于该处,故意让人现。”
“二、赵慷手中耳坠,经我们暗中潜入之人初步查看,金托内侧,有极淡的、用特制药水书写的符号,与西山皇觉寺别院内某处暗记相似。耳坠或来自别院。”
“三、西山皇觉寺别院,自昨夜起,守卫骤增三倍,且有频繁调动迹象,似在准备撤离或转移重要物品。后山隐秘出口,夜间有马车出入,车轮印极深,所载应是非同寻常之重物。”
“四、慎刑司魏谦,于传旨芷萝轩后,并未回衙,而是秘密出宫,方向……疑似西山。但其行踪诡秘,我们的人未能跟上。”
“五、宫中暗线密报,太后宫中刘太医,于宫宴次日,曾私下与一神秘人物会面,地点在御药房偏僻库房。暗线未能靠近,但见刘太医离去时,神色惊惶,手中似攥有一物。后刘太医称病,今日未当值。”
“六、兵部王侍郎,今日早朝后,于宫门外‘偶遇’北静王,言语间多有试探宫宴案进展之意,被北静王不软不硬挡回。王侍郎神色不豫。”
“七、属下已按郡君昨日指示,将部分线索,通过隐秘渠道,透露给了我们在都察院的暗桩。或可引朝中清流关注,施加压力。”
“八、郡君务必保重!陛下‘要活的’口谕,或是一线生机,亦可能是更大凶险开端。万事务必谨慎!属下等在外,不惜一切代价,定护郡君周全!”
绢条上的信息,一条比一条惊心。
赵慷是被人“放置”的!
耳坠可能来自西山别院!
别院在准备撤离或转移!
魏谦秘密前往西山!
刘太医私下与神秘人会面!
王侍郎急切打探!
所有线索,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从四面八方伸出,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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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
皇觉寺别院!
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中心,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一切,也即将吐出更可怕的灾厄。
苏念雪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寒冷,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恐惧,和一种眼睁睁看着致命危险逼近、却几乎无力阻止的愤怒与无力。
她将绢条凑近嘴边,呵出最后一点热气,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癸七提到了她昨日的指示。
是的,在收到那幅神秘山峦图后,在严嬷嬷送来“另一只”耳坠后,在经历了昨夜屋顶来客和徽记投递后……
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将水搅浑。
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潭水下的肮脏。
所以,她让青黛设法传递了消息,让癸七将部分能指向西山、指向宫廷内鬼、指向“墨尊”可能关联的线索,通过隐秘渠道,透露给朝中尚有风骨、或与太后、赵党一系不睦的清流御史。
不求他们能立刻扳倒谁。
只求制造声音,施加压力,让某些人有所顾忌,让皇帝……不能轻易地将此事“含糊”过去。
现在看来,癸七执行了。
但这够吗?
在对方如此丧心病狂、布局深远的情况下,这点舆论压力,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