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噬了芷萝轩。
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在紧闭的窗棂之外。
没有掌灯。
慎刑司的嬷嬷似乎也忘了今日是除夕,没有送来那照例微弱如豆的烛火。
或许,是外面已然天翻地覆,无人再顾得上这冷宫偏殿里一个“待查”的郡君是明是暗。
黑暗,便成了唯一的统治者。
浓稠,冰冷,带着陈年木头和尘埃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以及,那无所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苏念雪和青黛,在黑暗中对坐着。
谁也没有提议去睡。
也根本睡不着。
西山爆炸的消息,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滋滋作响,带来持续不断的、灼热的恐惧和混乱。
外面的世界,此刻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皇城戒严,九门紧闭,兵马调动……
魏谦生死未卜,但传回了消息。
太后惊厥,刘太医、王侍郎失踪……
北静王府,接收了那些致命的残片……
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而如今,这些巨浪,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紫禁城,朝着这间小小的芷萝轩,汹涌扑来。
苏念雪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那枚徽记。
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锐痛,也让她保持着一线清醒。
“等。”
她对青黛说,也对自己说。
可等什么?
等皇帝的下一步旨意?
等魏谦带回更多消息?
等北静王府的动作?
还是等……那神秘徽记的主人,终于肯露出真容?
抑或是,等那藏在皇城深处的“鬼”,亮出最后的獠牙?
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锚索已断,船桨已折,只能随波逐流,听凭命运的摆布。
这种无力感,比寒冷,比伤痛,更令人绝望。
“梆——梆——梆——梆——”
打更声,遥遥传来,穿过层层宫墙,变得模糊而飘忽。
四更了。
子时已过。
腊月三十的夜,走到了尽头。
元日,新春的第一天,就在这无边黑暗与刺骨寒冷中,悄然来临。
没有爆竹。
没有欢笑。
没有祭祖的香火,没有守岁的暖意。
只有沉默的宫墙,森然的甲胄,和深宫中无声流淌的恐惧与猜疑。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