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许,连太后本人,也是可以被舍弃的“车”!
苏念雪感到一阵齿冷。
“那王侍郎呢?”她追问,“他也‘死’了?”
“王侍郎,”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失踪得更彻底。府中只余不知情的女眷。陛下已下令海捕。但……恐怕,难了。”
难了。
意味着,王侍郎很可能已经被灭口,或者,已经用另一种身份,远走高飞。
两条明面上最直接的线索,刘太医和王侍郎,一“死”一“逃”。
指向太后的证据链,看似清晰,实则断在了最关键处。
“陛下的意思?”苏念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太后中毒昏迷,嫌疑最大(至少表面证据如此),皇帝会如何处置?
是趁此机会,彻底清算太后一党?
还是……碍于孝道、朝局,暂时按下,徐徐图之?
男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芒跳动,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有些扭曲。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很‘悲痛’。下旨,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太后。令太医院院正亲自值守慈宁宫。并……彻查下毒元凶,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悲痛。
救治。
彻查。
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标准的皇帝反应。
无可指摘。
但苏念雪听出了弦外之音。
“悲痛”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孝道”。
“救治”是必须,但太后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不好说了。
“彻查”是态度,但查不查得到,查到谁头上,查到什么程度……就是皇帝和某些人之间的博弈了。
“所以,”苏念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会是什么结局?陛下‘要活的’口谕,还作数吗?”
男人与她对视。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在烛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涟漪的波动。
“陛下的口谕,自然作数。”他缓缓道,“但‘活’着,也有很多种‘活’法。”
“比如?”
“比如,病逝。”男人的声音,平静地吐出残酷的字眼,“比如,暴毙。比如,畏罪自戕。比如……永远‘病’着,幽居某处,不见天日。”
苏念雪的心,沉了下去。
是了。
皇帝要她“活”着,未必是要她“好”活,更未必是要她“清白”地活。
她可以是筹码,可以是棋子,可以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知道得太多的人。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苏念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和深深的疲惫,“告诉我,我死定了,或者,生不如死?”
男人摇了摇头。
“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他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等待陛下的‘处置’。或许,能等到北静王拿着证据,为你争得一线生机。或许,能等到魏谦查出更多真相。也或许……等不到。”他陈述着,没有任何渲染,却更显残酷。
“第二,”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苏念雪身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跟我走。现在,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