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低沉的、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鼓声,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一声声,敲碎了紫禁城死寂的夜。
不是报更。
是“晨钟暮鼓”中的晨鼓。
但今日的鼓声,格外沉缓,格外绵长,每一个尾音都拖出沉重的叹息,仿佛整座皇城都在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呜咽。
国丧的第二日,开始了。
苏念雪几乎一夜未眠。
背上的伤口,心中的迷雾,屋顶神秘来客留下的诡异皮革,还有那卷藏在砖缝里的、用炭粉写就的“绝笔”,都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真正安睡。
每一次意识模糊,太后面孔上那凝固的恐惧与不甘,皇帝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司礼监常太监带着警告的冰冷话语,以及那片皮革上杂乱的划痕和暗红的矿渣粉末……便会交替着,如同鬼魅般侵入她的梦境,让她一次次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的天色,在鼓声的余韵中,一点点泛出死鱼肚般的灰白。
没有晨曦,只有一片铅灰色的、沉甸甸的阴云,低低地压着宫殿的飞檐斗拱,仿佛随时都会砸落下来。
偏殿内,更显阴冷昏暗。
炭盆早已熄灭,连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也消失殆尽。寒气从地砖缝隙、从窗棂门缝,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浸入骨髓。
苏念雪拥着单薄的锦被,靠在冰冷的床头,听着那单调而压抑的鼓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今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皇帝更进一步的质询?
是新的、更险恶的陷阱?
还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念雪和青黛同时一震,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依旧是昨夜送膳的那名宫女,提着食盒,低着头,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布下与昨日几乎无差的清粥小菜——一碗稀薄的米粥,一碟看不出原料的酱菜,两个冷硬的馒头。
然后,依旧一言不,躬身退了出去。
锁门声再次响起。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不安。
连送饭的宫女,都如此沉默而疏离,透着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
这座宫殿,乃至这座皇城,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提醒着她的处境——一个被“看顾”起来的、与太后之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联的嫌犯。
苏念雪强迫自己起身,用冰冷的清水简单梳洗。
水盆里的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刺激着她的皮肤,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看着铜盆中自己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倒影,用力闭了闭眼。
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个冷硬的馒头,用力咬了一口。
粗糙、干硬,带着隔夜的陈腐气,刮擦着喉咙,难以下咽。
但她依旧强迫自己,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吞咽。
她需要体力。
需要保持清醒。
需要……活着。
青黛也默默地坐下,主仆二人,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哀乐声中,用完了这顿如同嚼蜡的“早膳”。
刚放下筷子不久。
殿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人。
步履沉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