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身着素服,头戴孝帽,一片缟素,与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形成刺目的对比。
巨大的白色灵幡在寒风中飘摇,香烛纸马堆积如山,僧道法师的诵经声嗡嗡不绝。
一片肃穆,一片悲戚,一片……令人头皮麻的、程式化的哀伤。
苏念雪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大多数人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或“表演”中,无暇他顾。
只有少数靠近前排、或消息灵通之人,在她被侍卫引着,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向大殿时,投来或惊诧、或探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上。
她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关于她与太后中毒、与西山爆炸、与宫宴风波的关联,恐怕早已在这些皇室贵胄、朝堂重臣之间悄然流传。
此刻她的出现,无异于在已经暗流汹涌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两名侍卫将她引至大殿门前的丹墀之下,便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内外命妇与低品级官员跪拜的区域,距离大殿内的灵枢尚有一段距离,但已能清晰看到殿内的情形。
“在此候着。”一名侍卫低声道,然后两人退至一旁,如同两尊门神,沉默地立于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念雪垂而立,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大殿之内,白幡重重,香烟缭绕。
太后的灵枢,停放在大殿正中,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灵前供奉着香花灯果,长明灯静静燃烧。
皇帝,身着斩衰孝服,跪在灵枢左侧的蒲团上,垂不语。
他的背影,在缭绕的香烟和素白的帷幕映衬下,显得异常孤峭而沉重。
皇后、贵妃等高位妃嫔跪在稍后,低声啜泣。
皇子公主、宗室亲王等,依次排列。
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极致的、压抑的静默和悲伤之中——至少,表面如此。
苏念雪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背影。
试图从中寻找一些熟悉的,或者可能带来变数的面孔。
然后,她的目光,与一道视线,不期而遇。
那是一个跪在宗亲队伍较前位置的中年男子。
同样身着斩衰,但身形微胖,面色在悲戚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和惊惶。
安远侯,赵慷的父亲。
他的目光,在与苏念雪视线接触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躲闪开,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入臂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是恐惧?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苏念雪的心,微微一沉。
安远侯世子赵慷,至今神智不清,是西山案的重要人证,也是将太后赏赐耳坠与苏念雪联系起来的关键一环。
安远侯府,此刻恐怕正处在风口浪尖。
安远侯的反应,耐人寻味。
除了安远侯,苏念雪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北静王,跪在皇子队列中,位置靠前。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角,依旧透着惯有的冷肃。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苏念雪的到来,又或者,注意到了,却选择了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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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谦,并未跪在灵前。他作为外臣,且是查案官员,身着素服,垂手肃立于大殿一侧的柱子旁,目光低垂,面色沉静,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但苏念雪能感觉到,在她出现的刹那,魏谦的目光,似乎极快地在她身上扫过,又迅移开。
还有那位司礼监的常太监,侍立在皇帝身后不远处,微微佝偻着腰,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时间,在压抑的诵经声和刻意压低的哭泣声中,缓慢流淌。
膝盖因为久站而开始酸痛,背部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打着旋儿扑到脸上,带来一股焦糊的气味。
苏念雪如同泥塑木雕般站着,承受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
不知过了多久。
大殿内,诵经声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