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思索,在权衡。
跪伏在地的苏念雪,能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她的血肉,看清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背上的伤口,在持续的紧张和寒意刺激下,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冷汗已经湿透了内层衣衫,粘腻冰冷。
但她依旧维持着伏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安远侯。”皇帝忽然开口,目光转向跪在另一侧、几乎将头埋到地上的安远侯。
安远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
“臣……臣在。”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慷手中那只耳坠,”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安远侯心上,“从何而来?”
“臣……臣不知!”安远侯几乎是脱口而出,涕泪横流,“陛下明鉴!犬子……犬子自西山回京后,便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手中紧攥此物,臣……臣亦不知其从何而来!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卷入此等大逆之事,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太后娘娘在天之灵恕罪啊!”
他砰砰地磕着头,额前很快见了红,声音凄厉,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绝望。
儿子的惨状,妻子的横死,家族的危机,几乎要将这个养尊处优的侯爷压垮。
苏念雪冷眼旁观。
安远侯的反应,不似作伪。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怕了。
“赵慷神志不清前,可曾说过什么?有何异常?”皇帝追问。
“他说……他说看到会飞的铁鸟,红眼睛,戴面具的人……还有火……”安远侯语无伦次,老泪纵横,“尽是些疯话!太医说,是中毒太深,伤了脑子……臣……臣实在不知啊陛下!”
会飞的铁鸟,红眼睛,戴面具的人,火……
这与苏念雪从魏谦那里听来的信息吻合。
赵慷,到底看到了什么?
“魏谦。”皇帝唤道。
“臣在。”一直沉默立于柱旁的魏谦,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西山清理,可还有别的现?尤其是……与耳坠、与赵慷所言相关之物证?”
魏谦垂,声音平稳清晰:“回陛下,西山别院核心区域已毁,重要物证多已不存。然在清理外围及地下通道时,除先前禀报之药炉残片、毒物粉末、奇异符纹图纸外,亦现少量破损的机括零件,其形制精巧,非民间常见。另在通道深处,寻得几片焦黑的、疑似特殊织物碎片,质地坚韧,不类常物。至于‘会飞的铁鸟’、‘红眼睛’等物,臣……未曾得见。赵将军所言,或为中毒后之幻象,亦未可知。”
他回答得严谨客观,既汇报了现,也未妄下结论。
“机括零件?特殊织物?”皇帝微微眯起眼,“可能看出用途?”
“臣愚钝,仅凭残片,难以断定具体用途。已命匠作司高手协同查验。”魏谦回道。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魏谦。
目光,重新落回苏念雪身上。
“苏念雪,依你之见,太后之死,西山爆炸,宫宴下毒,赵慷中毒,严嬷嬷之言,乃至这些机括织物……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操控?目的何在?”
终于,问到了最终的问题。
也是皇帝最想知道的“真相”。
苏念雪的心,狂跳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将直接影响皇帝对她,乃至对整件事的判断和处置。
说“不知道”,显然无法过关。
必须给出一个方向,一个推测,一个……符合皇帝预期,或者至少不触怒龙颜的“答案”。
她脑中飞快地权衡着。
太后临终提及的“她”和“孽种”。
徽记中的“云梦”。
昨夜屋顶来客留下的、带有矿渣粉末的诡异皮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