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转身,面色平静,对青黛道,“跟上。”
“郡君……”青黛眼泪汪汪,紧紧跟上。
两名太监一前一后,两名侍卫左右“护送”,将苏念雪主仆二人夹在中间,走出了偏殿。
门外,火光映天,浓烟弥漫,热浪灼人。
救火的人群依旧在奔忙呼喊,但火势显然已经失控,整个罩房区域陷入一片火海,木质结构在烈焰中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爆裂声,不断有烧断的梁柱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空气里充满了焦糊和烟尘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苏念雪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背上的伤口在走动牵动下,痛得她眼前阵阵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迈动脚步。
一行人并未走向火势较小的前庭或宫门方向,而是朝着慈宁宫更深处、更为僻静的西侧夹道走去。
那里,是通往御花园和几处闲置冷宫的方向,平日里人迹罕至,夜晚更是阴森。
苏念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果然没打算带她去什么“安全之处”。
这条僻静的夹道,恐怕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公公,这是要去哪里?似乎并非出宫之路。”她停下脚步,声音因为咳嗽和虚弱而沙哑,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郡君稍安勿躁,前面就到了。”领头的太监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适的假笑,眼中却已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此处僻静,倒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苏念雪不再掩饰,直接挑明,目光冷冷地扫过两名太监和侍卫。
那四人均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
“郡君说笑了。”年长太监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冷,“咱家只是奉命行事,请郡君移步。郡君若不肯配合,那咱家就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名侍卫,手已按上了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青黛吓得紧紧抱住苏念雪的胳膊,浑身抖如筛糠。
苏念雪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短刃。
冰冷的刀柄,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她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求饶无用,拖延亦是徒劳。
唯有……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哪怕只能伤到一人,制造混乱,也要搏一线生机时——
“前方何人?夜半在此喧哗?”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不悦的男声,突兀地从夹道另一端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数盏灯笼亮起,将狭窄的夹道照得通明。
灯笼光下,一群身着宫中侍卫服饰、但装备明显更加精良、气息也更为肃杀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子,缓缓走来。
那男子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冷肃,尤其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在火光和灯笼的映照下,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未着龙袍,但那通身的气度,以及周围侍卫毕恭毕敬、如临大敌的姿态,已昭示了他的身份。
北静王,萧衍。
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慈宁宫西侧这条偏僻的夹道?
苏念雪心头剧震。
那两名太监和侍卫,更是脸色大变,慌忙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都带了颤:“奴、奴才叩见北静王殿下!殿下千岁!”
萧衍的目光,淡淡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然后,落在了被他们“簇拥”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苏念雪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额头的冷汗、苍白的嘴唇、以及那双因高烧和痛楚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脊上。
“慧宜郡君?”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夜已深,火场凶险,郡君有伤在身,何以在此?”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腥甜和浑身的剧痛,屈膝行礼,声音嘶哑却清晰:“回王爷,臣女……是被这几位公公,‘请’来此处‘暂避’的。至于为何是这条通往冷宫禁地的僻静夹道,而非安全之处,臣女……亦是不解。”
她将“请”和“暂避”咬得略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跪着的几人。
跪在地上的太监和侍卫,身体伏得更低,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哦?”萧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转向那领头的太监,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赵全手下的人?本王倒是不知,司礼监何时有了夤夜‘请’女眷‘暂避’,还专挑冷僻禁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