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引路人”最后那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她混沌的脑海。
宫门守卫很快会来。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是被当作私逃的嫌犯,还是被当作这场屠杀的目击者(甚至可能是“凶手”),她都百口莫辩,绝无生理。
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前路是另一个陷阱,是更深的龙潭虎穴。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尚带着余温和血腥气的玉牌,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冰冷的门框,挣扎着站了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处,痛得她眼前黑,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走。”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引路人”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迈出了角门,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
苏念雪踉跄着,紧随其后。
踏出角门的那一刻,凛冽的夜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带着宫外特有的、更加空旷自由,却也更加冰冷陌生的气息。
身后,是巍峨沉默、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生命的紫禁城。
身前,是茫茫无边的、未知的黑暗和险途。
她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跟着前方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走入京城沉睡的街巷,走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深处。
身后的角门,在她离开后,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带上,出轻微的“咔哒”声,将门内那血腥的一幕,暂时封锁。
京城宽阔的街道,在深夜中空旷无人,只有两旁屋檐下悬挂的、在风中摇曳的零星灯笼,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更衬得四周黑暗深邃。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苏念雪强忍着身上多处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紧紧跟着前方那道始终与她保持三四步距离、沉默前行的黑色身影。
“引路人”的步伐很稳,度不疾不徐,却正好是她此刻勉强能跟上的极限。他似乎对京城的街巷极为熟悉,专挑最僻静、最黑暗的小巷穿行,避开可能打更人或巡逻兵丁的主干道。
没有交流,没有解释。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和呼啸的风声,交织成逃亡路上唯一的伴奏。
苏念雪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脑中依旧混乱,曹德安临死前狰狞的脸,那一道道夺命的乌光,角门内外瞬间逆转的生死……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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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只能跟着他走。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曲折幽暗的小巷,就在苏念雪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黑,几乎要一头栽倒时——
前方的“引路人”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一处荒废的宅院后巷,围墙高耸,墙皮剥落,角落里堆满杂物,散着一股霉烂的气味。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小小的、不起眼的木门。
“引路人”走到木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在门锁处摆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侧身,示意苏念雪进去。
苏念雪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看向那扇黑洞洞的小门,又看向“引路人”。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兜帽下的表情。
“进去,里面有药,有干净的衣服,也有你需要的东西。”“引路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京城。沿着运河南下,到临清码头,找一个叫‘老何’的船夫,他会送你下一程。”
南下……临清码头……老何……
苏念雪默默记下。
“你……不进去?”她问,声音嘶哑虚弱。
“我还有事要处理。”“引路人”道,“记住,你只有今晚。明日一早,曹德安等人的尸体被现,全城都会搜捕你。西华门的守卫或许能证明有人用令牌出宫,但没人能证明那是你,也没人会相信曹德安是死于‘意外’。你,是畏罪潜逃、杀害宫中内侍的要嫌犯。”
他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